筵席还没散场,中途有女眷被酒沾湿衣裳。
薛怜珠作为“女主人”,亲自带客人去更衣。
客人还未更衣结束,六皇子随行的女侍来请薛怜珠。
“霍夫人,殿下不胜酒力,在凉亭吹风醒酒,听闻霍夫人醒酒汤做得一绝,不知能不能给殿下煮一碗?”
薛怜珠心知,六皇子没有醉酒,只是要找她问话。
醒酒汤不过是个幌子。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薛怜珠没有纠结,也没想着派人去请霍凛。
若事事依赖霍凛,还和离做什么?
干脆留将军府,得过且过算了!
厨房里本就备着醒酒汤,薛怜珠去取了一碗。
让六皇子的人带路,去了他所在的凉亭。
月荞和云芷跟在薛怜珠身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出现茫然的神色。
六皇子是外男,见她们家夫人做甚?
该不会和外头的登徒子一样,看她们家夫人貌美,就动歪心思吧?
这里是将军府,哪怕他是皇子,应该也不敢放肆。
两人稍稍安心。
还没靠近亭子,月荞和云芷就被拦下。
薛怜珠也不想她们听见说话的内容,毕竟这是霍家长辈的人。
让她们侯在原地,“有事我会唤你们。”
这个位置,可以看见亭子里的人。
月荞和云芷停在了原地。
薛怜珠端着醒酒汤进了亭子,正要屈膝行礼,被萧越制止。
“免礼。”
薛怜珠放下醒酒汤,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开门见山道:“殿下,请您替我保密,别把我的行踪告知谢云舟。”
“谢云舟……”萧越重复这个名字,突然冷笑了一声,“叫这么生疏,是攀上了霍凛,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薛怜珠反问:“不该如此?”
萧越噎了一下。
以前就听说薛怜珠性子骄纵,可每次见面,她都是温婉柔顺的模样,让他误以为传言是假的。
没曾想,她真不是乖乖女。
和一个女人计较这些,萧越自己都觉得可笑。
定了定心神,问:“你和霍凛真成亲了?”
薛怜珠:“殿下若不信,可以去官府查。”
“据我所知,婚礼被霍凛取消了。”萧越眼里带着探究的神色。
正是如此,父皇才派他来一探究竟。
看看霍凛在玩什么把戏。
若霍凛娶妻是假,那他便是欺君,到了那时……
萧越眼里闪过一抹锐色。
薛怜珠眼都没抬,“我们闹过和离,殿下应当知晓,那种情况下,着实没心情宴客。”
霍凛手握重兵,他的一举一动,皇家不可能不派人监视。
闹和离这件事,她没有避着人。
霍凛还住在军营不回家,皇家人不知晓才怪。
萧越又沉默了。
他确实知晓这些事,只是没想到密信里的“霍夫人”,就是薛怜珠。
这打了他措手不及,以至于他的计划也乱了。
萧越:“和离?所以今日是在做戏?”
手指敲击腕骨。
萧越眼里带着思忖,如果不是假成亲,那就抓不到霍凛的错处。
便是和离,也是他的自由。
并不能定霍凛的罪。
唯一的好处,就是薛怜珠恢复自由身,阿舟心里可能好受点。
薛怜珠抬眼看他,“试问殿下,和离了我能去哪?”
言下之意,就是她不想和离了,今日也不是做戏。
萧越沉吟片刻,“你可随阿舟回京。”
“然后呢?”
薛怜珠语气认真,“是要我做妾,还是当见不得光的外室?”
谢家已经做出了选择,不要她当谢云舟的正妻。
便是不娶薛知宁,他们也会为谢云舟挑选别家的贵女。
不管是谁,都轮不到她薛怜珠。
这道理,萧越也明白。
“阿舟品性端正,便是做妾,他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像是听到可笑的话,薛怜珠笑出声,“我放着霍凛的正妻不当,回京城给人做妾,殿下,你不觉得荒谬?”
“那不一样。”
萧越:“你和阿舟是青梅竹马,十多年的感情,不值得你为他妥协一次?”
薛怜珠淡淡点头,“嗯,不妥协。”
便是上辈子,最爱霍凛的时候,她想的也是独占他,一旦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她就会离开。
又怎么可能给谢云舟做妾?
唯一一次有做妾的念头,是她要被逐出京城了。
她很害怕,怕得浑身颤抖,失去了理智。
她求谢家收留她,只要给她个容身之所,她愿意给谢云舟做妾。
如今回头去想,就算谢家同意,等她缓过神来,也不会心甘情愿给谢云舟当妾。
最后的结果,大概也是她退出离开。
萧越能理解薛怜珠的选择,但不影响他站谢云舟这边,觉得薛怜珠太冷血。
“你可知,他为了你逃婚?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没有拜堂,没有解释,他直接走了,这会儿还在四处找你!”
薛怜珠宽袖下的手攥紧。
这和上辈子不一样。
当时,谢云舟和薛知宁拜了堂,在婚房掀了盖头,才知娶的对象换成了薛知宁。
他来边关找她,解释了一切,说他没跟薛知宁圆房,还说他会和离。
薛怜珠收敛思绪,“正因如此,殿下更需要替我遮掩行踪。”
萧越:“为何?阿舟才是我的好友,他在找你,我就该帮他。”
薛怜珠:“他最守规矩,却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殿下真觉得我留在他身边是好事?”
“谢家不会同意我进门,我也不会给人当妾,谢云舟深知这一点。”
“他要娶我,势必要和家族抗争,哪怕最后他赢了,娶了我这么个孤女,一不能给他带来助力,二不能讨长辈欢心,他夹在中间,真就好受?”
“从我离开京城……不,从薛知宁回侯府的那天起,我和谢云舟就没可能了。”
“他才华横溢,前途一片明朗,不该把心神浪费在我身上。”
“殿下,到此为止,对所有都好。”
萧越哼了一声,“说了那么多,不就怕阿舟来找你,他与霍凛碰面,会坏了你的好事!”
薛怜珠没反驳。
在萧越看来,她就是默认了。
突然有些失望,“阿舟的一片真心,好像错付了。”
换成别的女人,听说阿舟逃婚,哪怕不抛下一切去找阿舟,也该有所触动。
可薛怜珠很平静。
平静到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青梅竹马多年,又有婚约在身,她就一点也不在意阿舟?
萧越:“你,对霍凛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