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怜珠没给霍凛送和离书,不是她放弃了和离的想法。
是笔墨纸砚都被收了起来,让她碰也碰不到。
她主动索要,管家就支吾搪塞,劝她先养好身体。
偌大的将军府,竟连笔墨纸砚都拿不出来,简直可笑!
是谁的手笔,不用脑子都猜得出来。
薛怜珠心里憋着火,以至于病怎么都不见好。
紧接着,癸水也来了。
被娇养的那些年,她从未腹痛过,是逃亡的那段时间落下的病根。
一来癸水,就疼得厉害。
最严重的时候会冒冷汗,连路都走不了。
上辈子,霍凛知晓她有腹痛的毛病,特意请了女科妙手替她调理身体。
这辈子,病根刚落下不久,还没来得及治疗。
薛怜珠本就身体虚弱,腹痛得厉害,只能卧床静养。
从霍家带来的两个丫鬟,一个叫月荞,一个叫云芷,是霍家的家生子。
之前在霍夫人的院里伺候,都是老实本分的丫头,这才被霍夫人派来伺候薛怜珠。
月荞体型微胖,总是笑眯眯的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有一把子力气。
云芷清瘦斯文,瞧着没什么存在感,但心思很细腻。
薛怜珠初来乍到,有什么事都是她去交涉。
没让薛怜珠费心。
上辈子薛怜珠孤身一人,跟着霍凛来了边关。
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为了坐稳将军夫人的位置,她付出了很多努力。
一边尽心伺候霍凛,为霍家开枝散叶。
一边用心打理庶务,让霍凛没有后顾之忧。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害怕,要是霍凛恢复记忆,会不会恨她?
也想过向霍凛坦白一切。
可侥幸心理占据上风,一步错,步步错。
最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这辈子薛怜珠不想再当将军夫人,不想讨好霍凛。
除了和离,什么事都勾不起她的情绪。
不在乎,当然就不用花心思。
有月荞和云芷在,薛怜珠更轻松,都不用和府里的人过多接触。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霍凛不回府,也不同意和离。
若他不在军营,薛怜珠还能去堵人。
如今,是真束手无策了。
事情的走向,和薛怜珠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先前的约定,离开青州他们就能分道扬镳。
以霍凛的脾气,要么遵守约定,要么提前结束那段关系,这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偏偏他选了第三种。
而且还不同意和离。
那可是霍凛,位高权重,骨子里自带傲气,怎么会抓着她不放?
要不是亲身经历,薛怜珠不敢相信,霍凛会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每每想起,薛怜珠心里就憋着气。
一憋气,小腹更疼。
看她疼白了脸色,月荞一脸心疼地说:“夫人,要不咱们回青州吧,这里太苦了,连个擅长女科的大夫都找不到。”
月荞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将军不回府,夫人也没必要眼巴巴地等着他。
还不如回青州享福。
薛怜珠提了和离,但在所有人看来,她只是不满霍凛的冷淡,才会这么吓唬人。
只要霍凛回来哄哄她,和离的事就翻篇了。
云芷头疼不已,“少给夫人出馊主意。”
夫人来边关,是要和将军好好过日子,为将军生儿育女的。
真回了青州,还怎么生孩子?
在大家族里,没有孩子傍身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要么被逼无奈,给丈夫纳妾。
要么只能过继旁人的孩子。
老宅里的柳姑娘,便是太夫人给将军选的妾。
好在被将军拒绝了。
但没有柳清荷,也会有王清荷,孙清荷……
夫人把将军伺候妥帖,为霍家传宗接代,别的女人才没有可趁之机。
真听月荞的馊主意,回了青州,那不是给人腾位置吗?
这是傻子才做的事。
给薛怜珠掖好被子,云芷温声道:“奴婢去要个汤婆子,给您捂捂。”
让月荞守着薛怜珠。
云芷不放心道:“少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
月荞哦了一声。
她没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
看夫人的表现,不是非黏着将军不可。
既如此,又何必留在边关吃苦?
这才刚来,夫人就吃了这么多苦。
将军也不懂得心疼人,一连几天,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那日给夫人喂药,还给人撒了一身的汤药。
在屋里待那么久,都不晓得给夫人换件里衣。
估计是冻着了,夫人才会腹疼。
问薛怜珠:“夫人,要不派人去请将军,就说您身体不适?”
既然不回青州,那就想尽办法和将军培养感情。
月荞的想法,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
薛怜珠神色淡淡:“他躲我还来不及。”
上辈子的霍凛不是这样的。
刚到边关那阵子,他公务繁忙,但两三天也会回府一次。
后来圆了房,不管多晚他都要回来。
两相对比,霍凛明显是在躲她。
月荞不确定道:“那日您病重,人都烧迷糊了,将军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了回来,今日您又身体不适,将军应该也会回来。”
薛怜珠惊了,“他回来过?”
月荞点头,“看过您,又连夜走了。”
薛怜珠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日她昏昏沉沉,跟做梦似的,脑袋里全是上辈子的事。
霍凛一直不同意和离,会不会是知道了她的秘密,想继续折磨她?
薛怜珠皱眉,神色忐忑。
“将军可有说什么?”
月荞摇头,“只让我们照顾好您。”
薛怜珠又问:“我有没有做不合时宜的事?”
月荞还是摇头,“将军一回来就将我们撵了出去,我们看不到。”
顿了顿,又道:“您好像哭了,还骂了将军两句。”
“可还有别的?”
重生是薛怜珠一个人的秘密,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
特别是霍凛。
不然,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月荞:“应该是没了。”
将军和夫人独处,她们也不敢偷听啊……
薛怜珠心里还是没底,决定当面探探霍凛。
顺便再提和离的事。
别人传话他当耳旁风,送出去的和离书,他也视而不见。
那就面对面说清楚。
薛怜珠眼眸微动,“去请将军,就说……就说那晚的事,我要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