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说笑笑间,手头的卷宗很快整理大半。
林烽侧头偷偷瞥了眼窗外,他压低声音凑到林之意耳边,“说真的,我要是你,今天铁定窝在家里休息,舒舒服服放空一天,谁没事来支队干苦力,反正工资照发,何必折腾自己。”
方向葵闻言立刻抬眼瞪他,“你少在这里带坏人家!自己懒散摸鱼就算了,还想撺掇别人。”
林之意眉眼柔和地弯了弯,淡淡开口,“没事,反正我在家也闲着,过来搭把手还充实点。”
话音刚落,资料室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陆时序穿着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温和。
林烽眼疾手快,立马起身大步迎上去,熟稔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吊儿郎当,“陆队!咱们最近连轴转办了好几起大案,忙得脚不沾地,都没好好给我们的林大顾问接风呢。”
陆时序扫过屋内整理整齐的卷宗,目光落向林之意,语气松弛了几分,“今天刚好休息,正好我做东,大家一起出去吃顿午饭放松放松。”
“那感情好!”林烽立刻拍手叫好,眉眼瞬间亮了,“总算能蹭陆队一顿大餐!”
林之意无奈失笑,收拾好最后一叠卷宗,简单收好桌面物品,几人一同锁好门窗,结伴走出支队。
就近选了一家口味清淡的家常菜馆,几人围坐一桌,氛围格外松弛。
说说笑笑间,转眼已是下午一点。
林之意随意抬眼间,视线一顿。
街对面人行道上,一名穿着浅色棉麻长裙的年轻女人缓步走着。
她身形纤细,长发束着,眉眼清秀。
可她头顶悬浮着数字只有……
00:09:21
仅剩九分钟。
“怎么了?”
林烽最先察觉到她的眼神,顺着她凝视的方向望过去。
他满脸茫然,“哪里不对劲了?”
方向葵盯着女人飘忽的步伐两秒,瞬间脱口而出,“别愣着,立刻跟上!这个人状态绝对有问题!”
陆时序神色瞬间沉下,脚步已经下意识提速。
四人几乎同时穿过斑马线,不远不近跟在女人身后。
越靠近,女人的状态越不对。
女人步伐看似平稳,实则虚浮无力,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心,随时会栽倒。
最吓人的是她的眼神。
双目空洞涣散,没有焦距,不看路、不看车、不看周遭任何事物,眼神死寂一片,像一具只剩躯壳无意识前行的木偶。
方向葵压低声音,“她这明显是自我放弃的状态。”
林之意盯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心口微微发沉。
00:06:18
只剩六分钟。
“她要自杀。”林之意突然开口。
陆时序当即下令,“分散站位,避免刺激她,先稳住人。”
女人对此毫无察觉,依旧麻木往前走着。
她穿过商业街,避开人群,一步步走向前方一座跨江人行天桥。
盛夏正午,桥面风大,下方是湍急奔流的江水。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她的目的地。
她要跳江!
00:03:45
时间急速流逝。
女人已经踏上天桥台阶,一步步往上走,动作虽缓慢,却没有丝毫犹豫。
林之意快步上前,怕刺激到濒临崩溃的她,只在她身后三米处,放轻语气,温柔地开口:
“姐姐,你停一下。”
女人背影一僵,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
她缓缓回头。
那张脸年轻干净又温婉,眉眼柔和,看着不过二十四五岁。
只是那一双眼睛,一点光都没有。
泪痕干涸在脸颊,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让人一眼看着就心口发堵。
“你们……有事吗?”
她声音沙哑又干涩。
“我们路过,看你状态不好,有点担心你。”林之意尽量放松语气,“能不能和我们聊两句?不用很久,两分钟就好。”
女人茫然看着她,呆滞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不用了,谢谢。不用救我,也不用劝我。”
“我太累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00:01:12
最后一分钟。
林烽心脏猛地一紧,差点直接冲上去硬拦。
陆时序抬手按住他,“别冲动,外界的刺激会加速她的选择。”
林之意往前半步,“你才二十多岁,人生还有很长。你现在觉得熬不下去的事,未必是绝境。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女人停下脚步,背对江水,微微垂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几秒后,她低声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雅。我是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
李雅今年二十四岁,师范毕业两年,是全市重点公立小学的在编班主任。
性格温柔、耐心细致、极度负责。
她带的班级纪律最好,家长投诉最少,年级组所有老师,人人都夸她敬业心软。
所有人眼中,她是前途大好的年轻老师。
可没人知道,她已经快被一位学生家长,逼到崩溃了。
孩子家长姓秦,是班里一名男生的母亲。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三个月前。
那天周五开家长会,李雅穿了一条浅杏色连衣裙,领口侧边有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白色蝴蝶结。
本来是正常穿搭,唯独秦家长,会后单独拦住她,脸色冰冷,语气阴阳怪气。
“李老师,你一个年轻女老师,上课穿带蝴蝶结的裙子,合适吗?”
李雅当时愣了一下,礼貌解释,“家长您好,裙子是日常通勤正装,不暴露也不夸张,符合教师着装规范。”
可秦家长根本不听解释。
“蝴蝶结这种装饰,不是随便戴的吧?”
“现在年轻女孩子心思多,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就是为了吸引人注意?”
“你天天在学校打扮这么漂亮,对着一群家长,对着来接孩子的男家长,你安的什么心?”
李雅当场错愕,只觉得荒谬又难堪。
她从教两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行为,从未和任何家长有过私人接触。
可在对方嘴里,一条干净得体的裙子,硬生生被扭曲成了她作风不正。
李雅忍着委屈,反复解释、道歉、退让,再三保证以后着装更加朴素保守。
她以为这件事就此翻篇。
她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对方无休止恶意构陷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