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堂堂的纨绔少爷,日日醉生梦死,哪里会在意下人的月银。
他瞧着很闲吗?
“做洒扫之类粗活的下人,每月月钱五百钱。”
“最体面的下人,足足有一吊钱。”
孙二少瞥了一眼阿邢,阿邢心领神会,扯着嗓子,声音很是洪亮。
沈念安颔首,“怀谦几个做的自然是喂鸡扫院割草捡蛋端茶倒水的粗活,那一月算下来也得一千五百钱。”
“这工钱,齐婆子打算怎么付?”
齐婆子气的牙齿咯咯作响,恨不得冲上来狠狠掐死沈念安。
裴邵卿侧头看着沈念安,眸子里,半是诧异愤怒,半是自责后悔。
他清楚,念安不会胡乱攀扯。
所以,在他忙着站稳脚跟忙着赚钱养家糊口忙着给北地送过冬物资时,怀谦几人过的却是寄人篱下为奴为婢的日子。
齐婆子!
齐蕊!
她们怎么敢的!
裴邵卿气急,眼尾泛红,钳着齐婆子肩膀的手背青筋凸起。
齐婆子痛呼出声,“胡说。”
“我把谦哥儿几个养的壮实的很。”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念安那几句话一出,村里人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厌恶就是仇恨,被撵出上河村已成定局,那攒下来的银子就是她和蕊儿的活下去的保障,绝不可能吐出去。
“当年你还在上京城做你的娇小姐呢,红口白牙的给老婆子泼脏水。”
沈念安神色不变,游刃有余。
正欲开口,人群中传出声音,“我能证明。”
沈念安抬眸看去。
冯金玉?
想起二人之间的不睦,沈念安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她记得,冯金玉还惦记着还她一巴掌呢。
见冯金玉出声,众人不约而同的给她让出一条路。
冯婶:她小姑子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她也嫉恨沈念安,可不得不承认,听了沈念安那番话浑身舒坦。
她也有女儿啊。
虽说她更看重儿子,但女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怎么不能不担心不心疼。
难不成以后,上河村的年轻姑娘小媳妇儿们都在腰上别着菜刀?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冯婶伸手一把拉住冯金玉的袖子,低声耳语,“金玉,嫂子知道你记恨着沈念安,但咱不掺和这事儿。”
“你听嫂子的。”
“什么仇什么怨,私下说。”
她们都是今日之事的受益者啊,怎么能掀沈念安的摊子呢。
冯金玉瞥了一眼自家嫂子,无奈叹气,只得驻足在原地。
脚步停下了,嘴巴可没闲。
“我能证明!”冯金玉再一次强调。
冯婶整个人都麻了。
这时候跟齐家祖孙扯上关系,不等同于是裤裆沾黄泥吗?
“证明什么?”老村长拄着拐杖,冷着脸问道。
这大冷天的,风刮起来,骨头缝儿里都是冷的。
照他说,这种害群之马直接撵出去就行了,省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我能证明沈念安没有说谎。”冯金玉斩钉截铁开口。
冯婶:!!!
冯婶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小姑子不是跟沈念安不对付吗?
之前还拉闲话说沈念安不清白呢,被关在家里这些日子,天天咒骂着要还了那一巴掌。
现在竟然主动跳出来替沈念安作证?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别说冯婶觉得奇怪了了,在场的,就没有人不诧异。
毕竟那天沈家小院里发生的事情早就在上河村传的沸沸扬扬了,就连锤子上的花纹儿都被传的绘声绘色。
沈念安忍不住多看了冯金玉两眼。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冯金玉好像瘦了些。
对上沈念安清澈中带着疑惑的眼神,冯金玉莫名有些心虚。
“我记得,大概是两年半之前。”
“我上山采菇子挖野菜会路过齐婆子家,我偶然撞见过齐蕊训斥谦哥儿,强迫谦哥儿趴下给她当大马骑。”
“我当时还多嘴问了两句,齐婆子说那是在玩闹,当不得真。”
“还有,村里应该有不少婶子们上下山时听见过孩子的哭声,而齐婆子在悠哉悠哉的跟过路人闲聊。”
“嫂子,你是不是也听见过。”
冯金玉攥住了冯婶的手腕,急切的问道。
冯婶:她在家可没有小姑子受宠啊,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兴许是有这回事吧,时间太久了,记不太清了。”冯婶含糊道。
倒是有不少年轻小媳妇儿们附和冯金玉的话。
沈念安挑挑眉,倒是省了她跟齐婆子掰扯的功夫。
“老村长,您也听到了。”
“裴邵卿当初给齐婆子银钱山货,本质上就是雇佣齐婆子照看孩子们。”
“齐婆子非但没有尽职尽责,还把孩子们当奴仆对待,肆意的打骂欺辱。”
“放在大户人家,齐婆子这叫欺主,是要受杖刑之后发卖的。”
孙二少附和,“确实如此。”
孙家,在昌河县,勉勉强强也算是大户人家吧。
孙二少心安理得的往自己脸上贴金,只盼着这对大杀四方的夫妻能对他手下留情。
老村长心中叹息,裴邵卿新妇不简单啊。
他家老妻还说沈家女瞧着跟画上仙女似的,不食人间烟火。
这叫不食人间烟火?
这分明是人间烟火奈何不得她。
“裴沈氏,你说说你的想法。”
沈念安嘴角微微上扬,眉目弯弯,“那银钱,齐婆子拿着也是烫手,全数退还,又显得我不近人情,那就退一半吧。”
“另外,让怀谦几个当牛做马这事儿,也得论论,说月钱辱没了怀谦他们,那就当赔偿吧。”
“多了不要,四两银子。”
沈念安话锋一转,“裴邵卿,还记得当初给了我齐婆子多少银钱吗?”
“那些山货就不计了,当尊老爱幼了。”
裴邵卿点点头,“在我刚落户在上河村的那年,初秋离家入山,数月未归时,我给了齐婆子三十两银子。”
“翌年,但凡外出,每月都会给齐婆子几百钱,零零散散的不计,也绝对不低于十两。”
沈念安眸光流转“四十两,退还一半,也有二十两,加上赔偿,共计二十四两。”
“齐婆子搬离前,必须还上。”
“否则,我就去敲鸣冤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祖债孙偿,也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