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清楚,此次边境互市是天大的商机。
北朔缺粮缺物,毫无议价能力,只需运送寻常粮食、布匹、炭火,便能换回北朔最上等的骏马、珍稀皮毛、名贵药材,暴利无双。
无数商贾红眼觊觎,早早备好货物、集结商队,日日蹲守在边境关口之外,只等朝廷一声令下,便要涌入草原大赚一笔。
可所有人都在观望,无人敢做第一个出头鸟。
摄政王态度暧昧,朝廷只定了开市日期,迟迟不松口放行。
谁都看得出朝堂有意打压北朔,此刻贸然开市贸利,极有可能触怒当权者,得不偿失。
于是偌大边境关口,日日寒风萧瑟,明明商贾云集,却死寂一片,无一人敢擅动。
所有人都在等,等谁做这个出头鸟。
时序流转,终至年末。
凛冬深寒,大雪封临边境,北朔草原已是苦寒绝境,无数牧民饥寒交迫,濒临崩溃。
就在北朔即将撑不住、打算放下所有颜面遣使哀求之际,遥远的边关官道之上,浩浩荡荡的商队车马,终于踏雪而来。
旌旗轻扬,落款简简单单一个「慕」字。
数十辆厚重马车排成长龙,覆着厚厚的防雨防冻油布,车轮碾过皑皑积雪,发出沉稳厚重的碾地之声,一路直达北朔边境互市关口。
车马之上,物资堆积如山。
放眼整座边境,仅此一支商队。
关口驻守的北朔将士又惊又喜,连忙火速通报王庭。
可欢喜过后,便是难言的憋屈。
慕家早已吃透朝堂心意,也摸透了北朔如今走投无路的窘境,定价极高,分毫不让。
寻常一张皮就能换到的粮食,如今需要三张皮,还得是上好的兽皮,炭火棉被这些价格就更高了。
随行的慕家管事气度从容,立于风雪之中,面对北朔交涉的将领,语气平淡却强势:“如今也只有我慕家敢来边境与你们做生意,若是不想做这生意,那你们大可等愿意跟你们做生意的来。”
北朔将领脸色青黑交加,满心愤懑,却半句反驳的底气都无。
他们没得选。
纵使价格苛刻至极,也只能咬牙认下。
只能倾尽手中所有良马、珍稀皮草、存量珍宝,咬牙换这批救命物资。
茫茫风雪边境,慕家商队车马林立,物资充盈富足。
反观北朔这边,将士衣衫单薄、面色饥黄,全境窘迫潦倒。
这第一场交易,以慕家满载而归结束,后面还在观看的商队见了慕家的收获,纷纷暗骂他们老狐狸。
但骂归骂,生意却不能不做,连忙带着商队赶去边境贸易,迟了就吃不到好的了。
当然,这么大的生意,慕家一家是拿不下来的,不过是慕家牵头,联合了几家与慕家交好的,一起将北朔的大头拿下来了。
远在京城摄政王府的暖阁中。
沈云苒收到边关传回来的消息,看着手中的密报,眸色沉静,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慕家愿意去做这出头鸟,自然是沈云苒交代的,反正是大景赚钱,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家的人赚呢?
暖阁内银炭烧得噼啪轻响,案上摆着一盘刚蒸好的蜜栗,热气氤氲,朦胧了纸上边关的字迹。
沈茵坐在一边,吃着秋冬剥好的板栗,一边吃一边数着慕夫人来报信时,开心得咧着最给她包的红包,就连十二皇子都有,沈云苒没有,但她有慕家的股份,慕家赚的,她都能分钱,有没有红包她也不在乎。
“慕舅母这也太客气了。”沈茵咬了一口手中的金元宝,笑得傻呵呵的。
她做梦都想要一块金元宝,纯金的金元宝,太值钱了。
沈茵抱着金元宝想,要是能把金元宝带回现代就好了,那可真是发财了,她和师姐说不定可以提前退休了,三十岁以前财富自由,那可真是人生一大美梦啊。
暖阁之中暖意融融,窗外碎雪扑打着窗棂,簌簌轻响。
沈云苒抬眼瞥了一眼捧着金元宝两眼发亮的沈茵,笑着摇了摇头,就这么一晃,沈云苒感觉有点晕。
“王妃,您怎么了?”秋冬看到沈云苒脸色有些不好,担心的问道。
沈云苒摇了摇头,“可能是屋子里太闷了,窗开大一点,透透气吧。”
秋冬闻言去把窗户开得大一些,让凉风吹进来,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一些,但沈云苒觉得舒服了一些。
再看向沈茵,却发觉她正盯着自己出神,“怎么了,小财迷?今日怎么不出门去义诊了?”
沈茵回过神来,将金元宝放回荷包里,笑着摇头道:“今天不去了,我收了个小徒弟,看他天资不错,今日就让他上上手,若是有拿不准的,明日我再去看看。”
沈云苒闻言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抚过案边温热的茶盏,方才那一阵眩晕已经淡去,只余下一丝极浅的疲乏。
“没想到茵茵都已经收徒弟了,真是长大了。”
沈茵点了点头,“是城郊一户农户家的孩子,爹娘都染上过去年冬日的寒症,身子一直孱弱,常来医舍抓药。”沈茵眉眼弯了弯,说起医术的事,方才盯着金元宝的那股贪财劲儿散了大半,“他自小跟着乡野郎中认草药,记性极好,药性看上一遍便能记下,心细胆大,是块学医的好料子,我想着与其我日日跑义诊,不如教他辨认药材、学习基础方子,日后也能帮着乡里百姓。”
秋冬端来一盏温水放到沈云苒手边,小声劝道:“王妃,窗开久了寒气进来,仔细着凉。”
沈云苒浅浅抿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向窗外漫天飘飞的白雪,漫天飞雪将王府庭院裹上一层素白。
“也好,免得你日日都要坐在那风吹日晒的,只是既然收了徒弟,便得用心交,切不可贪图一时新鲜。”
“我晓得!”沈茵拍了拍胸脯,“我定会像师姐教导我那般用心教他的,但凡他学不会,都是我这个老师的错,没有学不会的徒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
沈茵的话顿时逗笑了沈云苒和秋冬两人,三人欢乐的笑声不时从暖阁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