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光束被强行关上的车门拦腰截断。
越野车厢内,那道幽蓝的光线打在真皮座椅上。
神秘人经过机械变音处理的声音彻底消失。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气温直降。
外面的废土酸雨疯狂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陆宴闭着眼睛。
他视网膜上漆黑一片。
但经过无数次生死历练的听觉,让他精准锁定了苏棠在副驾驶上的轻微呼吸。
没有任何废话。
陆宴右手反折,一记最标准的军用擒拿,直逼苏棠的肩膀。
苏棠根本来不及抬起胳膊防御。
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死死按在靠背上。
真皮座椅发出形变摩擦。
陆宴的指腹精准无误地压住她的颈动脉。
力道大得离谱。只要再用一分力,就能阻断血液流向大脑。
“带着我的命去赛场?”陆宴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得出奇。
“小矮子,你这同伙挺猖狂啊。”
苏棠被掐住气管,呼吸受阻。
肺里的氧气快速消耗。眼前开始冒出细碎的金星。
得松开他的手。
再被压下去十秒钟,她会直接窒息死在这里。
她很清楚这男人是个什么品种的疯狗。他的大脑皮层长期被神经毒素侵蚀,一旦触发战备状态,理智根本拉不住杀意。
跟他讲道理没用。只能硬解。
大脑没有时间下达指令,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肩膀顺着陆宴施力的方向往下沉。
左臂贴着他的手腕向上滑动,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反关节绞住他的小臂。
借着他往下压的力道,顺势往外一推,一卸。
古蜀柔术里的经典拆招。讲究借力打力。
换做普通人,关节早被卸脱臼了。
但陆宴不是普通人。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的反应速度比正常人快了整整一倍。
陆宴的手臂被卸开半寸。
骨骼交错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动作停住了。
掐在苏棠脖子上的手指直接僵硬。
灰蓝色的盲眼微微眯紧。
那股肌肉记忆太刻骨铭心。那个女人曾经用完全一样的招式把他摔在泥地里。
熟悉感直接冲破了视觉的限制。
“这种卸力手法。”陆宴松开手,手指扣住座椅边缘。
语气变得极度危险。
“你不是七岁小孩。你到底是谁?!”
苏棠心跳漏了一拍。
完了。底裤掉没了。
瞎子的触觉和肌肉记忆远比常人敏锐。她怎么忘了这茬。
现在要怎么圆?说自己是在网上看视频自学的?这种鬼话连街边的混混都骗不过。
承认身份?
绝对不行。
必须让他忘掉这五分钟。
利用他体内的毒素,烧掉他的短期记忆。
苏棠盯着陆宴扣在座椅边缘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有轻微的痉挛。这是神经毒素活跃最明显的体征。
苏棠咬紧牙关,强行咬破自己的舌尖。
极度的痛觉直冲脑门。眼泪生理性地往外冒。
口腔里迅速弥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鲜血里带着她的高维真菌抗体。
苏棠偏过头,咳嗽出声。
一口混合着奶糖甜腻味和高维真菌抗体的血沫,直接喷在陆宴捏着她手背的皮肤上。
带有抗体的血水接触到他。
顺着毛孔快速往下渗透。
抗体进入血液循环,直接撞上潜伏在神经末梢的毒素。
两股高维力量在他的血管里疯狂绞杀排异。
陆宴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响。
他的脸白得发青。
高大的身躯失去神经控制,直直往副驾驶的方向栽倒。
苏棠靠在椅背上。空间太窄,根本躲避不开。
这男人的骨架和重量砸下来,绝对会压断她现在的肋骨。
距离砸中她只剩最后零点一秒。
陆宴潜意识里的防卫本能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杀意被另一种更深层的念头强行压制。
他硬生生转动肩膀,改变了身体倒下的轨迹。
宽阔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驾驶座的车门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分摊在车门和方向盘上。
连一片衣角都没有压到苏棠。
苏棠坐在原位,盯着倒在旁边的男人。
真要命。
这男人嘴上喊打喊杀,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全是护着她。
陆宴靠在车门上,两只手死死抱住脑袋。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抗体和毒素对冲产生极强的痛觉。神经系统正在进行高强度的自我重组。
他在重置记忆。
五分钟。
这种程度的抗体对冲,足以抹除他过去五分钟内产生的短期记忆。
车厢里只有陆宴粗重的喘气声。
夹杂着车外酸雨敲击玻璃的声音。
空气里混杂着危险的铁锈味和奶糖的甜味。
苏棠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
过了整整两分钟。
陆宴的手从头上放下来。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睁开眼。
抗体中和了压迫视神经的部分毒素。全黑的视野里多了一丝模糊的光晕。
杀意全部退去。
陆宴转过头,看着坐在副驾驶上的苏棠。
小女孩眼眶泛红,眼泪挂在睫毛上。
“刚才谁入侵了车载系统?”陆宴皱起眉,语调恢复了平时的散漫,“你哭什么,老子又没打你。”
苏棠松了一口气。
内存清理成功。马甲保住了。
“没哭。”苏棠吸了吸鼻子,“舌头咬到了。”
“坐个车能咬到舌头。除了吃你还能干什么。”陆宴嗤笑一声。
他没去追问之前的细节。脑子里对全息投影和刚才的交手一片空白。
陆宴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越野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他把从长青生物拿到的那张入场券拿出来,扔在仪表盘上。
手指在中控屏幕上操作。
盲打输入荒星大赛的集结坐标。
导航系统开始运转。
屏幕上的电子地图闪烁两下,突然卡顿。
原本蓝色的导航界面变红。
一行未知的古蜀象形文字跳在屏幕正中间。
系统语言库自动进行破译。
红色的文字占据了所有的操作空间:
“警告:检测到该区域存在零号远古真菌源,进入生态同化开始。”
陆宴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凑近屏幕,盯着那行红色的警告。
“零号远古真菌源。”陆宴念出上面的字。
苏棠看着屏幕。
这东西跟她母亲当年的研究脱不了干系。神秘人提到的白大褂,指向的就是荒星赛场的终极秘密。
“有点意思。”陆宴靠回椅背,踩下油门,“去看看这帮人在搞什么鬼。”
越野车刚扎进酸雨区。前照灯的光柱就被硬生生挡了回来。
空气里的酸味变了。一股浓烈的重金属铁锈味钻进车厢,混着下水道发酵的腐臭。
四周涌起幽绿色的浓雾。能见度急剧下降。
仪表盘上的红光闪了两下。中控屏幕彻底黑掉。
车载导航废了。外接信号全部被屏蔽。
“坐稳。”陆宴踩死刹车。
车胎在泥泞里打滑,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住。底盘下传来刺耳的刮擦声。
地皮裂开缝隙。几十条成人大腿粗的藤蔓钻出来。表皮带着青铜器的绿锈和尖锐倒刺。它们顺着车胎往上爬,缠住底盘和车轴。
车身剧烈摇晃。副驾驶的车门被勒出金属变形声。车窗玻璃出现网状裂纹。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变异植物。它们是活着的金属。藤蔓在收紧。想要把这辆越野车连人带铁绞成废品。
陆宴抬手用力按住右眼。指缝里渗出暗红色的血。
刚才压下去的毒素遇到了高浓度真菌源雾气,视网膜血管发生排异反应。他现在完全看不见,视野里全是带着红血丝的黑影。
毒素在侵蚀视觉神经。头疼得要命。
他摸索着去拔大腿外侧的战术刃。
挡风玻璃正前方,一条最粗的青铜藤蔓高高扬起,对着车厢内部狠狠砸下。
防爆玻璃碎裂。防爆膜没撑住三秒。玻璃渣夹着酸雨和毒雾倒灌进车厢。
陆宴看不清方向。
他只凭着单兵在生死线上磨出的肌肉记忆,左手猛地越过中控台,一把揪住苏棠的后衣领。
力气极大。苏棠被他强行拖过去,按在怀里。
高大的身躯顺势翻转。宽阔的后背直接迎上飞溅的防爆玻璃碎块和倒刺藤蔓。玻璃渣扎破了冲锋衣的防雨层。
“苏小豆,抱紧老子!”
陆宴咬着牙,嘴里骂了一句。
苏棠脸被按在男人的胸口。他身上很烫。心跳声沉重有力。隔着几层布料震得她耳朵发麻。
苏棠被按得死死的,挣不脱。
这男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脑子处于短时记忆重置的混乱状态。遇到危险,第一反应还是护着她。连苏小豆这个前女友专属绰号都下意识蹦出来了。
这人的潜意识防线,全是她。
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车顶的钢板被藤蔓勒得凹陷下来。空间越来越窄。
再这么绞下去,越野车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铁罐头,把他们俩挤碎在里面。
陆宴现在瞎了,战术动作施展不开。她如果不插手,今天这车得交代在这。
苏棠得想办法破局。还得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被陆宴死死扣着,只有右手还能动。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直接塞进嘴里。牙齿用力咬碎。
高维糖分在口腔里迅速分解。神经元活跃度飙升。
她把透明的糖纸捋平,快速卷成一个细小的圆筒状,贴在唇边。这东西她以前在实验室用过。古蜀变异植物受高频声波控制。
陆宴正徒手去挡压下来的车顶变形钢架。手背被青铜倒刺划开一条口子,血淌了下来。
苏棠缩在他怀里,假装吓坏了在发抖。借着车外狂风和金属扭曲的噪音掩护,她贴着糖纸筒,舌尖抵住上颚,吹出一段频率极高且诡异的哨音。
这是古蜀祭祀专用的降维声波。声音不大,穿透力极强。
哨音刚在车厢里响了一秒。缠在车身上的青铜藤蔓停顿了。它们接收到了上位者的指令。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压制力让这些狂暴的变异金属植物丧失了攻击性。
勒在车门上的藤蔓松开。刺进车厢的藤蔓也往后缩。
成片的青铜倒刺温顺地退回地下。裂开的地皮重新合拢。外面的金属摩擦声没了。只剩下酸雨落进泥里的动静。车厢里安静下来。
陆宴耳朵动了动。
他听力极佳。外面风声那么大,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细的哨音。不是风声。是某种很有规律的频率。青铜藤蔓就是听到这个声音才退的。
他低下头,瞎着眼凭感觉精准地捏住苏棠的下巴。手指力道没收住。
这小矮子刚才在干什么?
“你刚才吹了什么?”陆宴声音很冷,带着审视。
这丫头藏着事。普通的流民小孩遇到这种场面早吓出声了,她还有心思吃糖。
下巴被捏得生疼。苏棠眼泪说来就来。
“坏爸爸!你捏疼我了!”她哭出声,眼眶通红,“我害怕吃颗糖都不行吗?”
她指着中控台下面。
“是那个黑盒子响了!刺啦刺啦的,难听死了!”
陆宴皱眉。黑盒子?车载备用收音机。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漏洞。脑子里的神经毒素因为刚才强行调用逻辑分析,开始凶猛反扑。额部神经传来尖锐的痛觉。青筋暴起。
记忆重置系统被强行触发。
捏着苏棠下巴的手松开了。陆宴往后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烦躁地按压着太阳穴。胸膛剧烈起伏。
刚才听到的哨音细节,苏棠吃糖的动作,正在被强制抹除。
他只记得车遭到了袭击,然后植物退了。中间那一分钟的记忆,成了一片空白。大脑的防御机制为了保住他的命,主动切断了这段运算。
苏棠揉了揉下巴,她安安稳稳坐在副驾驶上,嘴里还有奶糖的甜味。
这就叫吃准了对方的生理状态。这男人现在就是个随时会自动清理内存的残次品系统,只要信息过载,直接重启。
马甲保得稳稳的。不用去解释那个破绽百出的收音机借口。
车窗外的幽绿迷雾开始变淡。毒素浓度下降。陆宴视网膜上的压迫感减轻。
他睁开眼。视线从全黑变成了模糊的暗红色。
挡风玻璃已经碎没了。外面的景象毫无遮拦地闯进视野。越野车并没有停在荒野上。迷雾彻底散开。车正停在一个巨大的断层边缘。下方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地下废墟广场。
头顶是暗红色的废土苍穹。酸雨被某种看不见的能量罩挡在半空,顺着弧形屏障往下滑落。
广场中央,矗立着八尊高达百米的古蜀青铜立人像。这些人像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凸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废墟。
青铜巨像的身上,缠绕着闪烁的赛博霓虹灯管,蓝红交替的强光打在锈迹斑斑的青铜表面。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老旧的江城招牌掉在巨像脚下。旁边堆满了人类文明的汽车残骸。
古老的神权与现代科技的废料在这里达成了荒诞的共存。
空气中飘着防锈油的味道。
陆宴按着方向盘,半眯着眼睛看着下面。这就是神秘人让他们找的零号区域。远古真菌源的发源地。
“苏小豆。”陆宴随口喊了一句,声音沙哑。
苏棠坐在旁边,转头看他。
这男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叫错了名字。他根本不记得刚才在生死关头喊过什么。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情感,在失控的时候全部跑出来了。
现在又被他藏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下面。
“下车。”陆宴推开变形的车门,皮靴踩在泥水里。他反手抽出战术刃,甩掉上面的泥水。
“跟紧老子,别走丢了。”
陆宴皮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水。
水很凉。表面飘着一层废弃机油,防锈油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头顶,老旧的江城招牌掉在巨像脚下。旁边几根红蓝赛博霓虹灯管闪了两下,电路断开,四周暗下来。
高频的“嗡”声贴着水面传过来。声音频率极高,扎进人耳朵里,顺着听神经往大脑皮层里钻。
声波干扰器。
四名长青生物雇来的黑市拾荒者,蹲守在十米外的生锈青铜像底座后面。
拾荒者头目老狗盯着手里的热成像仪。屏幕光照亮他半张脸。屏幕中央,一大一小两个红点正在移动。
老狗在黑市混了十年,专门接杀人越货的脏活。长青生物给了高价,只要拿到那张荒星入场券,下半辈子就能去内城生活。
“这男的眼睛废了,步子在飘。”老狗压低声音,手指敲了敲枪托,“声波干扰器推到最大档。老板交待了,只要他身上的荒星入场券,死活不论。”
小弟手抖了一下:“老大,这可是陆宴。前几天刚一个人挑了黑龙帮的场子,咱们真要惹?”
“他现在瞎了,还带着个累赘,怕什么?”老狗推上干扰器开关,“干了这一票,咱们进内城。”
刺耳的频段拔高。
陆宴停下脚步。
视神经被刚才的毒素压迫,眼前的暗红色退去,变成纯黑。
什么都看不见。
耳膜被高频声波震得发疼,太阳穴鼓胀。
得先护着这小矮子。
他弯腰,单手穿过苏棠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捞起来,用力按进怀里。宽大的黑大衣敞开,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左手反握战术刃,刀背贴着小臂。
风吹过来。地下废墟的风带着潮湿的水汽。
右侧三点钟方向,水汽流动被阻断。有什么东西破开了风。
陆宴偏头。
一道带高压电的金属锁链贴着他耳廓擦过去,烧焦了旁边几根头发,带起刺鼻的臭氧味。
他没挪脚步。左手手腕转动,刀刃迎着锁链的来向切过去,卡进锁链节之间的缝隙。
金属断裂声响起。
高压电缆断成两截。一截掉在水坑里,电火花乱窜,把积水烧得劈啪作响。
扔锁链的拾荒者连退三步,看了看手里只剩半截的武器把手。
这人瞎了?闭着眼劈断特种电缆,准头这么邪门?
陆宴脑子里的神经毒素被高频干扰器激活。
耳鸣声盖过水声和风声。听神经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他动作停顿一秒。
身体摇晃两下,右腿后撤半步稳住底盘。毒素正顺着血液往大脑供血系统蔓延。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得先把这群人解决。
老狗从青铜掩体后走出来。他端起重离子枪,枪管充能,蓝光照亮周围三米的水面。红外线准星落在陆宴胸口。
水面上飘着几只死老鼠,皮毛被酸雨腐蚀得斑驳。
“长青生物出钱买你的票。”老狗看着陆宴单手抱孩子的姿势,笑出声,“瞎了眼,还护着个拖油瓶,你当这是在逛幼儿园?把你怀里那小崽子扔了,把票交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陆宴没动。他在计算距离。三米。刀飞过去需要零点四秒。离子枪充能完毕需要三秒。
时间够了。
苏棠窝在陆宴大衣里。大衣上有血腥味和烟草味。
她剥开糖纸。奶糖塞进嘴里,咬碎。
甜味刺激大脑皮层。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快速刷过。
青铜底座旁边的废料成分被分析出来。
古蜀文明留下来的提纯青铜,含有高浓度活化磷。这东西在远古时期用来做祭祀引火剂。
积水呈酸性,ph值在4.0左右。
只需要一次撞击,活化磷就会和酸性水发生剧烈反应。
不能暴露格斗技巧。陆宴这人警惕性太高。一旦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小孩,之前的伪装全废了。她会失去这个免费的保镖,也没法查清当年的真相
得换个符合小孩身份的方式。得装傻。
“老子的女儿,也配你这种垃圾评价?”陆宴手腕发力。
战术刃脱手而出。
破空声响起。
刀刃穿透老狗的右手手腕,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老狗被钉在青铜柱上,张大嘴惨叫。手脱力,重离子枪掉进水里,发出短路声。
另外三个拾荒者端起步枪,拉动枪栓。
苏棠扯开嗓子哭喊:“坏人!你们都是坏人!打死坏人!”
她两只手乱挥,抓起一块巴掌大的青铜残片,用力朝积水坑砸过去。
抛物线极为精准。她经过精密计算,利用了手臂挥舞的惯性。
青铜残片砸进三个拾荒者正中间的酸性水坑。
化学反应极为剧烈。活化磷遇酸发热。绿色浓雾腾起,笼罩方圆五米。
没有火光,只有强酸腐蚀的“嘶嘶”声。
外骨骼装甲的防护层被烧穿,露出里面的皮肉。
三人扔了手里的武器,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惨叫声在地下废墟里回荡。
惨叫声暴露了位置。
陆宴听觉敏锐。他往前跨步,皮靴踹中旁边一根承重柱的底座。
几百斤的青铜柱滚落。碾压过那三人的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惨叫声停止。
四周安静下来。
水滴顺着青铜残骸往下落。滴答,滴答。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反应气味。
危机解除。
陆宴低头,凭着刚才的方位,捏住苏棠的脸颊。
手指上有茧,蹭在脸上有点疼。
“乱扔石头能砸出基因催化雾?”陆宴声音暗哑,透着审视,“你这小矮子,手气这么准?”
砸的位置太巧。偏一寸都起不到这种效果。三个受过训练的拾荒者,被一块石头放倒了。
苏棠挤出两滴眼泪。
她抽噎着,小手去扒陆宴的手指:“呜呜呜……你又捏我!明明是漂亮阿姨教我用这个打水漂的!漂亮阿姨说这个石头好玩,遇水会冒泡泡……”
她一边哭,一边把鼻涕往他大衣上蹭。
主打一个胡搅蛮缠。
“漂亮阿姨”四个字。
扎进陆宴的神经。
思念翻涌。他想起那个死遁的女人,想起她满嘴跑火车的样子。
毒素监控系统检测到情绪波动,短期记忆重启。
陆宴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很疼,神经像被扯断。
捏脸的手松开。
他忘了几秒前在问什么。不记得催化雾,不记得打水漂。
只听见小丫头在哭,鼻涕蹭在衣服上。
陆宴把她往上托了托,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哭了,老子没怪你。”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生硬。
得尽快找到基因编织器。不然毒素下次发作,连这丫头都护不住。
他闭着眼,摸索着往前走。皮靴踩过积水和废铜烂铁。
越过满地的汽车残骸,前方是一大片空地。空气流通变快。
一台保存完好的古蜀青铜纺车。高十米,数百个齿轮互相咬合。巨大的机身矗立在黑暗中。
青铜表面刻满基因序列。齿轮缝隙里涂满防锈油。
陆宴停在纺车前。
苏棠趴在他肩头,看着下方。
纺车正中心,有一个六边形基因凹槽。
她摸了摸衣领里的“K”字徽章。
大小,形状,连边缘的缺口,都完美吻合。
荒星大赛的第一道谜题。
钥匙就在她脖子上。
得塞进去。
不能让陆宴起疑。这男人眼盲心不盲。刚才那块青铜残片已经惹来盘问,再来一次,马甲绝对保不住。
苏棠眼珠转动。
“呜……腿好麻,我要下去。”她细声细气开口,身子一扭,顺着陆宴的大衣往下溜。
陆宴没有防备,手松开。
苏棠脚尖落地。满地都是酸性水坑和废铁。
算准角度,假意被一根生锈的传动轴绊倒。
“哎呀!”
小身板直直朝青铜纺车扑去。两手在空中乱舞。
左手撑地,右手恰好按在凹槽位置。
挂在脖子上的红绳扯直。手心包裹那枚“K”字徽章,用力往里一按。
咔哒。
金属咬合声清脆。严丝合缝。
齿轮缝隙里的防锈油被激活。几百个青铜齿轮开始反向转动。
不是纺棉花。
高维能量顺着青铜表面刻痕游走,交织成两条纯蓝色的双螺旋基因链。
光源从纺车底部亮起。
幽蓝色的强光把整个地下广场照得通明。
光线太强。
陆宴闭着眼,察觉高维能量辐射温度急剧升高。
有东西被激活了。
“乱摸什么了?”他伸手去拽苏棠的后领。
话未说完。头顶废墟穹顶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三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影从天而降。机甲靴重重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
黑色外骨骼装甲,肩膀印着绿色藤蔓标志。
长青生物。
“黑蜂”精锐突击队。长青生物圈养的打手,专干灭口脏活。
三十个红外瞄准器红点,密密麻麻落在陆宴和苏棠身上。
空气里的机油味被杀气冲淡。
“目标确认。男的就地格杀,小丫头带走。”通讯频道的电子音毫无起伏。
陆宴听力极佳。
目不能视,却把周围站位听得清清楚楚。
“找死。”
单手一捞,宽大黑色羊绒大衣直接将地上的苏棠兜头裹住,按在胸口。
右手反握战术刃。
三十支高能激光枪同时开火。猩红射线交织成网,切割空间。
陆宴动了。
没有后退。迎着火力网前冲。
脚尖点在积水坑边缘,贴地滑行。激光射线擦着头皮飞过,烧焦几根碎发。
左前方,两米,呼吸频率快。是个拿步枪的新手。
右侧,三米,外骨骼沉重。是个火力手。
眼盲状态下,在枪林弹雨里穿梭。战术刃专挑没有装甲保护的关节连接处下手。
刀锋上挑。割断左侧两人脚筋。
转身,借力腾空。军靴坚硬后跟砸碎右侧火力手喉结。
招招致命,没有多余动作。
得快。长青生物的激光枪带有基因毒素,怀里这小丫头挨上一枪,当场溶解。
护短护到了极致。
黑蜂突击队队长站在外围,死盯着战场中心那个速度极快的人。
太快了。
资料上写得明明白白,陆宴中了基因毒素,已经成了瞎子废人。
长青生物花大价钱买他的命。
可是现在,三十人围剿,竟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家伙是个怪物。必须用脏手段。”队长在通讯频道低吼。
“停火!他靠耳朵打的!”队长看穿底细。
从腰间拔出高频闪光震撼弹。扯掉拉环。
“全员切断听觉模块。”
震撼弹砸在陆宴脚边。
没有爆炸声。只有刺穿空气的高频锐鸣。
白光爆闪。
陆宴身形微顿。
耳朵里全是指甲刮擦黑板的尖锐声音。耳膜发胀。听觉神经被高频声波彻底屏蔽。
看不见。现在连声音也听不见。
周围一切变成白噪音。无法判断下一颗子弹从哪个方向飞来。
两道激光射中后背。
大衣烧穿。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没吭声,只是把大衣裹紧,把苏棠护在最安全的死角。
苏棠闷在衣服里,鼻尖全是血腥味。
这男人不要命了。这种绝境还在护着她。
不能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