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她才刚踏出静室，便有一名杜府小厮连忙迎了上来。
“杨管家呢？”沈黎问道。
小厮闻言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回话：“这……老爷已经让人将他好生安置了，只是请来的郎中看过，说杨管家伤势过重，恐怕撑不过今晚了。”
沈黎点头道：“带我过去吧。”
小厮不敢耽搁，连忙颔首引路。
一路行过杜府庭院，整座府邸依旧一片狼藉，昨夜屠戮留下的浓重血腥味尚未散尽。府中幸存的丫鬟小厮个个面色惨白，步履仓促，显然还未从昨夜的惊魂中缓过神来。
穿过两道回廊，小厮在一间偏院厢房前停下脚步，低声道：“沈姑娘，人就在里面了。”
床榻之上，杨管家静静躺着，头顶缠绕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果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你们都出去吧。”沈黎淡淡开口。
屋内伺候的下人连忙应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沈黎立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奄奄一息的杨管家。
昨夜情势危急，她情急之下，给他喂了一枚存元丹，堪堪替他吊住了最后一口气，可他如今依旧昏迷不醒，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沉默良久，沈黎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布。
“沈黎！你疯了！”
一道冰冷凌厉的喝声骤然从身后炸开。
劲风掠过，不等沈黎有所动作，手中的绢布已然被人径直夺走。
江昼垂眸扫过手中绢布，神色愈发冰冷，“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还给我。”沈黎说着，伸手便想取回绢布。
“没什么？”
江昼像是怒极了，“沈黎，这是邪术！”
这绢布上的内容正是当时景林所用的断续之法，他万万没有想到，沈黎竟会暗中将这等邪异术法留存至今。
沈黎眼底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鬼市主这人我虽讨厌，可有一句话说得没错，术法本无正邪，善恶从来只在于使用者的本心。”
江昼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松动，眼底怒意更盛。
他掌心骤然燃起一簇灵火，不过片刻，那绢布便被焚烧殆尽，点点黑灰簌簌飘落，落在地面，彻底消散。
“你便是烧了也没用。”
沈黎只看过一遍，却已将其上内容牢牢记在脑中了。
江昼身躯微僵，“我看你真是病得不清！”
“我需要真相。”
“你应该也试过了吧，那杜锦云不会再开口了。”
沈黎目光落在床榻奄奄一息的杨管家身上，“杨管家如今的伤势比那青云真人轻上许多。我若为他续命几日，说不定他能恢复神智，所有谜团皆可解开。”
“此事，你想都不要想！”江昼深觉自己从未有过这般疾言厉色。
“江昼。”沈黎抬眸，轻声唤他。
四目相对，江昼满腔怒火终究一点点压下，语气缓缓软了下来，只剩无奈，“纵使你真有此心，待准备妥当，杨管家也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屋内气氛一时僵持不下，就在这时，房门被人猛地推开，杜存远一脸焦灼地闯了进来。
见到二人，到了嘴边的话语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杜老爷，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沈黎开口。
杜存远叹了口长气，低声问道：“这……我是想来问问，二位打算如何处置锦云？”
他喃喃轻叹：“哎，锦云这孩子，自幼心底便恨着父亲，才酿出这般滔天大祸……终究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失职。”
“不如何处置。”
沈黎眸光平静，淡淡回他：“他脏腑衰败，油尽灯枯，已然活不过三日了。”
……
“你不必如此寸步不离的跟着我，我答应了你，不用那法子。”沈黎回头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江昼，无奈道。
“那你现在是要去哪？”江昼沉声追问。
“去抓食气鬼。”沈黎干脆答道。
人死后三日之内，躯体精气尚未彻底散尽，义庄停放众多无人收敛的尸首，正是食气鬼最喜盘桓之地。她方才问过杜府下人，城外西郊便有一座义庄，其中定然藏着食气鬼。
“你！？”江昼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什么意思？”
他太清楚沈黎的性子，看似平和，实则执拗至极。
“鬼市主说，此法在沈氏已经放了不知多少年，却没有人能将其完善。”
“难道你是想……”
江昼似乎是知晓了沈黎所想，难道她是想将此术完善？
沈黎说道：“那山阴老鬼确实有可取之处，食气鬼既能吸食活人精气壮大自身，便亦可反向将精气渡给他人。”
精气藏于人每寸脏腑血肉之中，故纵使修为高深之人之间，也只能互通灵力，绝对无法直接输送精气，或许这便是天道的桎梏吧。
可食气鬼可以。
“景林所用之法之所以为邪术，是他强行驱使食气鬼吞噬活人精气，待鬼怪吸纳炼化后，再以阵法强行剥离。可经过食气鬼炼化的精气，早已沾染妖邪之气，不是纯粹的生人本元。”
“也正因如此，当年青云真人被强行渡入这般驳杂精气，才会沦为半人半鬼的模样。更不必说，景林为控住这些食气鬼，常年以身饲鬼，道行尽毁。”
“你知道便好。”
江昼声音沉沉，沈黎既然知晓这术法的阴邪之处，便不会贸然使用，否则他真要以为她是中了邪了。
“放心。”
沈黎稍稍停顿，继续道：“我不需驱使它们，更不需温养它们。我只需让食气鬼做一个纯粹的媒介”
“不让它们吞噬吸纳我的精气，只借它们的特性，将我的精气直接渡入杨管家体内，或许会有一线生机。”
可话到至此，依旧有一处死结。
“这……如何可能？”江昼拧眉。
“起初我也想不通，到底如何才能彻底隔绝食气鬼身上的妖邪之气。直到鬼市主让我们去寻那魂靥花，反而点醒了我。”
江昼眸色微动，“魂靥花？
“是。”
沈黎轻轻颔首，“魂靥花至阴而生，至纯而长，它的花径正是能净化阴邪、贯通精气的奇物。”
“难道……你竟然留了花径？”
江昼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所以沈黎早便就开始研究这法子了？如此一来，倒说不定真的可行。
“是，届时我以食气鬼为媒介，用魂靥花径为桥，便可直接将精气渡入杨管家体内。”
沈黎接着说道：“只是这法子不应定能成，我也只是想尽力一试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