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知道回来呀。”
沈黎刚跳下车，耳边便如期而至响起一道无奈的嗓音。
裴澈蹲坐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翻了个浅浅的白眼，像是习惯了沈黎这般来去无踪，倒也不会真气。
“走吧走吧！出发迷雾森林！”
沈黎心知他又要开启絮叨模式，干脆的转身拽上江昼便走在前头，全然不给裴澈说教的机会。
裴澈见状，只得无奈摇头。
一行人即刻动身，循着青鸟的指引，一路疾行。
沈黎没想到，这迷雾森林的不远之处，竟还坐落着一个村落。
虽离着尚有一段距离，薄雾朦胧，隐约只能瞧见几间低矮的茅屋轮廓，可按理来说，百姓们素来忌惮，断然不会愿意住在这样的地方。
越往前行，周遭天色愈发暗沉，此刻虽是白日，迷雾森林里却黑漆漆的，浓稠的瘴气将头顶的阳光挡了个严实，脚下厚厚的枯叶，透着阵阵腐败的腥气。
幸好有青鸟辨明方向，倒叫他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休息一下吧。”
走在前方的沈黎忽然停下了脚步，抬眼望向远方，只见前方的雾气愈发浓稠，几乎凝成了实质，看不清半分前路，“再往前走，应该便是迷雾森林的中心地带了。”
迷雾森林中不辨日夜，众人只是觉得愈发阴冷起来，算算时辰，许是快要入夜了。
裴澈就着枯枝升起了火堆，暖黄的火光照亮了周遭不大的一片区域，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小心些，传言未必全是假的。这森林里常年死气弥漫，许是真的藏着什么阴邪之物。”
他虽年纪最轻，却自小在外闯荡。更何况，他自诩是长辈，出门在外，总要将小辈们照顾好才行。
“谁！”
江昼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右手瞬间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之上，眸光如冰，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浓雾。
方才看得真切，分明有一道黑影从浓雾中闪过。
周遭陷入死寂，唯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林间偶尔传来的诡异风声。江昼神色愈发凝重，指尖微微用力，缓缓将逐月拔出。
“别！别动手！”
一道瘦小的身影试探着从浓稠的雾气中走了出来，脚步踉跄，身上沾着不少枯叶与泥土，显得十分狼狈。
“是你？”
沈黎诧异开口，这人竟是在鬼市有过两面之缘的许灵运。
“恩人！”
看清是沈黎与江昼二人，许灵运一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向这边扑了过来，毫无顾忌地挽上了沈黎的手臂。
很奇怪，沈黎素来不喜旁人这般贸然亲近，可面对许灵运，她却没有半分反感。
许是因为她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向雪一般的清冽气息，说不上来，总之，很纯净，让人无法生出抵触之心。
暖意透过手臂传来，沈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如今已是寒冬腊月，迷雾森林中更是阴冷刺骨，许灵运身上竟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衫。
抬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了下来，将许灵运小小的身子裹得严实，“叫我沈黎便好。”
“沈姐姐，我不怕冷的。”
许灵运笑意盈盈地抬头，如今借着火光凑近了看，更觉得这个姐姐真是好看。可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仔细凝视着沈黎的脸庞，嘴唇微动，不禁喃喃出声：“是你啊……”
许灵运的声音很轻，可还是被身旁的沈黎捕捉到了，她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你说什么？”
许灵运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沈黎倒也未曾过多纠结，只是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地？”
迷雾森林凶险万分，人人避之不及，一个小姑娘孤身至此，若说是偶遇，她是不信的。
“卦象。”
许灵运垂了垂眼，“是卦象指引我来此的。”
待几人休息好了，裴澈悄悄凑上前来，伸手将沈黎拽到一旁，道：“喂，你还真要让那个叫许灵运的小子一起？”
“怎么了？”
沈黎担心若只留她一人，恐怕她未必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迷雾森林。
等等，小子？
许灵运虽还穿着那日在鬼市的一身男装，不过如此拙劣的扮相裴澈竟看不出来，亏他还自诩老道。
沈黎笑了笑，既如此，她也自不会多嘴。
一旁裴之欲言又止，最终道了句：“罢了罢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没有跟江昼说过你的身世？”裴澈虽问出了口，但心头早已经有了答案。
沈黎闻言，脸上的神色微微沉了沉，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看着是个执着之人，你如此瞒他……”
“无妨，反正在世人眼里，沈黎恐怕早已经死了。”
寒风吹过树梢发出声响，悲戚又绵长，宛若冤魂不甘的哭泣，在寂静阴森的林中回荡。
“这么走怎么是个头啊！”许灵运忍不住出口抱怨。
前方正盘旋引路的青鸟闻言，双翼一收，化作人形落在众人身旁，双手抱臂，说道：“我带的路绝不会有错！”
沈黎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周遭瘴气，他们确实已经走得太久，于是沉声道：“裴澈，不如你试试拘邪？这林子诡异得很，应有妖邪栖身。”
“好。”
裴澈干脆应下，遂即指尖轻轻点向自己的额间。
最近迷雾森林里不太平，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突然多了大批活人踏足，动静不断。林二躲在林间暗处，心里暗自嘀咕，也不知往日里一同盘踞在此的一众弟兄是不是也像他这般躲了起来，老刘、小蹦子……还有许多兄弟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了……
今日又来了一伙人，身上灵气重的很，他刚要躲起来找个树洞猫一觉，却不想刚闭上眼，就一股无形的力量将牵引着，径直送到了这边。
他林二是谁啊，那是整个迷雾森林里最有眼力见的人，一看这几人气度不凡，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咕咚”一声便跪了下来。
“各位大人，不必动武！小的林二任各位差遣！”
众人倒是被林二这干脆的动作惊得一愣，连连让出了他面前的位置，不敢受他这大礼。
打量着眼前半透明的魂体，沈黎不禁啧啧称奇，这迷雾森林也确是个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