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嚎出去,顿时引来不少视线。
金桃眼疾手快,这会儿慌忙蹲下,将裙摆扯起一些,别叫贴着身上烫,又抽出帕子赶紧擦拭。
“你干什么...”
她正要呵斥那丫鬟,忽然肩头略沉,抬头,便对上了陆愉的眼神。
金桃迅速反应过来,紧急的将在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出口就变成了,“三少夫人又不曾怪你,这样大惊小怪的,仔细吓着了诸位宾客。”
“我...”
那丫鬟脸上僵住,似是没料到金桃并不发怒,随后声音就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奴婢错了,奴婢只是害怕...”她眼睛往陆愉身上瞟了几眼,双手攥紧,抿了抿唇,忽然又拔高声音,“还请三少夫人恕罪啊,奴婢刚到内院来当差,求三少夫人别赶奴婢出去!”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而且有故意闹大事情的嫌疑。
瞬间,周围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侧目。
好像有几个,已开始窃窃私语,瞧着有眼熟的,正是起先围着谢婉清的那些少女。
陆愉心中有了计较,悄然收回目光。
“我何曾要赶你出去?”她平静的看向那小丫鬟,丝毫不受影响,“便是你有错,也自有二婶或者五妹妹来处置,我至多是能替你求情一二罢了。”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陆愉却不再看她,扭脸朝着金桃抬手。
“走吧,我先去换身衣裳。”
这一下把话都给堵住。
不止那小丫鬟不好张嘴了,不远处有那么几个蠢蠢欲动,预备过来的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总不能把人拦在这里说话,不许去换衣裳吧。
但就这么让陆愉走了,局又是白做。
有人开始着急了。
陆愉并不察觉的样子,此刻正扶着金桃的手起身,就在起来的一瞬,她忽然眉头紧皱,倒吸一口凉气。
“嘶——”
跟着面上就因疼痛紧绷起来。
“姑娘!”
“长姐!”
金桃和陆欣登时急了。
陆欣赶忙过去,又将她另一边扶住。“怎么了?是不是烫伤了,疼的厉害?”
陆愉只是皱着眉,并不接话,但那表情看着就不轻松。
夏日衣物薄,那杯热茶泼上去,烫伤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现在这情况,即便着急,也没法儿掀开看一看。
只能先回去。
原本,刚才那小丫鬟跪在地上求饶时,场上还有些宾客十分同情,觉得陆愉肯定是个狭隘刻薄的,所以一点儿小错,就把府里的下人惊成这样。
可现在嘛。
瞧着陆愉被烫的不轻,都没法儿顺畅行走了,想法自然改变。
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时候,绝大多数人压根儿不会去认真思考,全凭眼睛看见的来判断。
跪地的小丫鬟自然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锐利目光,对她的身份来说,简直无异于凌迟,她的脸一寸寸的惨白下去。
这回是真怕了。
怎么会这样,三少夫人不是和三公子一样,脾气冷硬恶劣,不讲情面么,怎么就这样走了,根本不理她呢?
若刚才陆愉直接发火,将她打或骂一顿,事情都好办,可偏偏就这样把她扔在这儿...
小丫鬟如坠冰窟,抬起头急切的在人群里搜寻起来,像是在找救命稻草,待目光落在一位蓝衣少女的身上时,便骤然锁紧。
正是谢婉清的表姐,周璎。
可对方回以她的,却是一记冷厉的警告之色。
随即转身就走,边对身旁侍女吩咐,“快,去叫清儿过来。”
侍女应声,迅速去了,她也似不经意般,朝着附近几个认识的姑娘走去,自然的加入了话题,与她们有说有笑起来,仿佛她刚才一直就在这里。
然而,这一切仍是被陆愉悉数收在眼底。
这个周家的表姑娘,果然不简单。
只是陆愉不明白,自己和周璎无冤无仇,甚至是头回见面,为何对方就要算计她呢。
给谢婉清出气?
但眼下谢婉清应该还不知道郑允宜约她去看戏的事儿吧,单单只是郑允宜没有给面子来赴宴,还不足以如此。
根源恐怕还在谢昭身上。
正想着,这说曹操,曹操就到。
谢昭像阵风似的寻过来,绷着脸,眉头微蹙,见了她便是上下细细打量过一遍,“还好吗?烫伤了没?”
陆愉刚想说没有,陆欣就率先开口。
“肯定烫伤了,长姐都疼的没法儿好好走路了,姐夫,赶紧请个郎中来看看吧!”
这丫头是真为陆愉着急,但陆愉也是真的没有受伤。
刚才那一出,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而已。
但这会儿人还待在二房的地界儿上呢,又不好明说出来,只能尽力的摆手,“没有,哪儿就那么严重了,我能走,回去换身衣裳就好。”
“姐姐!”陆欣担忧不已,在她看来,长姐就是不想在侯府里失了体面,所以逞强呢,于是她满眼恳求的看向谢昭,“姐夫,烫伤可不能小视,如今天热,若伤口发炎恶化,留疤都是轻的!”
谢昭本就脸色不好,听得这话,顿时眼底一沉。
根本不再给陆愉解释的机会,当下一把就将她给打横抱起,快步离去。
因为刚才想观察现场情况,陆愉故意装疼,走的慢,所以这会儿都还没离开办宴的地方呢,谢昭这一抱,扎扎实实的,叫在场的宾客都看了个清楚。
一时间,又是议论纷纷。
但陆愉是听不见了,因为谢昭这习武之人,走起来是真快啊。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坐了趟两轮车,不多时功夫,就回了住处,被稳稳的放在了窗边小榻上,后头金桃、陆欣她们,都没跟上来。
所这会子就是谢昭身边的大丫鬟湘云,走了进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
“去请个郎中来。”
谢昭没回头,直接吩咐。
湘云愣神,一时不知道为什么。
见她没有动作,谢昭眉头蹙了蹙,当即冲外头喊了一声,“秋果,去请大夫!”
秋果这小丫头素来机灵,在谢昭面前晃悠的次数不少,也是被记住了,所以此刻使唤起来也算熟悉。
最重要的是,秋果并不多话,脆脆应了一声,便快跑着出去了,这就叫湘云十分尴尬的僵在了原地。
她看看屋里头,冬鹊已经进来去伺候上了,外头,秋果也揽了差事,忽然,湘云觉得自己很多余。
可分明她是跟了公子最久的人,公子没有成婚之前,除了初七以外,她便是最近亲公子的,公子的起居都是她照料的呀。
而现在,少夫人带来的几个陪嫁丫鬟,已经将谢昭的事情,也都一并打理了。
湘云不自觉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心底本就早有苗头的,将被抛弃的危机感,在此时越发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