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仪这边,见过金桃之后,倒是十分大方。
当即发了话,说府里花房的人手随意陆愉差遣,至于收拾和修缮小花园的开销,都从公中的账本上支银子。
“奴婢看不出虚实来,大少夫人十分和气呢。”金桃回想道。
陆愉摇着扇子,拿银叉子扎起一块儿果切送入口中,敛眸品尝片刻,才轻声道,“既如此,我就谢过大嫂了,咱们先开工吧。”
当天,府里面就传开了,说三少夫人要在院子里动土。
侯府下人把这件事,和昨天新婚夜她派人去厨房要吃的那件事,结合在了一起,拼凑出来个不好惹的刁蛮形象。
连带谢昭昨天发落了那个嚼舌根的婢女这件事,一并都算在了陆愉的战绩里。
总之,陆愉成了不省油的灯,和‘那个爱折腾的主儿。’
下人们之间,颇有议论。
罗妈妈担心,“姑娘,咱们这样会不会...”
“不必听外头说什么,只要我自己舒心就行了。”陆愉十分不在意,“我没有委屈自己去讨好别人的习惯,况且,她们知道我不易应付,也是好事,日后我省事呢。”
只看她自己观察下来的,府里的下人都知道谢昭脾气不好,轻易不敢招惹,那她既然现在是谢昭的妻子,自当夫妻一体行事。
罗妈妈见她十分淡然,竟有种被说服的感觉,便也没再多问。
谢昭这边,同处一个院子,自然也听到些风声,他本想让初七处理一下来者,但刚走到这边,听得陆愉这番话,又默默退了回去。
他是尊重陆愉想法的,既然陆愉自己能处理,他就不会随便插手,过度的保护,也是不尊重。
而不管侯府里的人都是怎么议论的,对两人来说,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情要提前预备起来,明天,是回门的日子。
这是二人新婚后头回出门,又是去陆家,自然意义不同。
陆愉命人仔细的准备了一车礼品,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兰若仪竟还派人送了一些来,是代表谢家的意思。
另外还叫传了话,说他们想在陆家多待些时候也无妨,不必急着回来,若陆愉想陪陪家里人,住一晚也是没问题的。
这大概是体恤陆愉,她出嫁的前一晚,陆廷章才从牢里放出来,父女两个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就又分开了。
不管怎么说,这面上礼数的确是很叫人挑不出错了,所以陆愉也心安理得的,将这份好意全都收下,嘴甜的谢过嫂嫂,次日一早,便领上谢昭,欢欢喜喜回家去了。
今天出来,带的是罗妈妈、金桃和冬鹊,秋果和竹青留在侯府守着。
冬鹊本是个沉稳的,但时日不同,眼见到陆家了,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激动,“姑娘,咱们到了!”
她是家生子,伴陆愉出嫁了,可爹娘兄弟都还在陆家呢,这回回来也能见见亲人,这份高兴也能理解。
“公子在门口等呢!”金桃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听得出一样心情很好。
陆愉原本心情没什么波澜的,毕竟她和谢昭只是假结婚罢了,一切仪式都是按流程走过场,可这会子听着两个丫鬟的热闹劲儿,心里某处就被轻轻拨动了两下,竟也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来。
似乎真有了点归家的悸动。
谢昭坐在她身侧,余光悄然从她面上掠过,便见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略侧着身子,似乎在从窗帘的缝隙里往外探望,马车摇摇晃晃的,带着她鬓边那支珍珠步摇也轻轻晃动,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场景,却叫人看的有些失神。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他才默默收回视线,理了理衣袍,等外头车夫禀报后,便率先撩开车帘,大步跳了下去。
“谢三...姐夫。”
陆诚嘴里差点错了称呼,喊得很是别扭。
而谢昭适应的也不是很好,愣了愣,才不娴熟的点点头。
这时候,金桃上前去,预备扶着陆愉下马车,陆诚立刻快走几步,抢了这活儿。
“姐姐,我来扶你!”
在他的意识里,这是给陆愉撑腰呢,当着谢昭的面儿做出来,让谢昭看看,陆愉在家里是多受重视和疼爱的。
但谢昭看着,就不这么想的。
这小子,点他呢?
是不是在暗示他,下车后只顾自己,没有回去扶陆愉?
谢昭虽然是头回成亲,但前头有大哥大嫂呢,虽然谢徽私下里并不对兰若仪很体贴,但在外头的时候,谢徽向来是立的温柔细致好夫君的人设,这让谢昭还是学到点东西。
于是他走过去,直接伸手将陆诚给挡开,“还是我来吧。”
陆愉看着自己面前伸来的两只手,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很光荣的差事吗?还有抢着做的。
好在,陆诚并不是那没有眼力价的,既然姐夫疼爱姐姐,那他自然是靠边站了,何必挡着人家恩爱呢,于是他很快就退开了,一副乖巧模样。
如此,陆愉只剩一个选择了,她便将自己的手,搭在了谢昭的掌心,谢昭本来是看着她的,此刻却忽然有些不自在的样子,眼神闪了闪,垂下了眸子。
与此同时,陆愉感受到了,来自掌心的温度,男子果然是火力要旺些呢,尤其是年轻的,她暗暗道。
下了车,三人这才一道往府里去。
正厅这边,陆廷章和郭氏还有陆欣已经等了许久。
见他们到了,都是面露喜色,随后便是不避免的,几人脸上又浮现出心疼和担忧。
“爹,娘。”
陆愉笑吟吟行礼,又给谢昭使了个眼色。
后者会意,立刻也跟上,“岳父,岳母。”
喊得有些生涩,但也能理解嘛,大家都是头回结婚。
陆廷章忙上前来扶人,“好好,都是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快坐吧。”
接下来,与寻常人家一样,话题主要还是围绕陆愉和后宅的事情展开,所以郭氏成了主力军,陆欣则在旁跟着时不时添两句。
眼瞧着女眷们聊的热闹,但碍于有人,又不是很尽兴的样子,谢昭主动开口道。
“岳母和小姨想来与娘子有很多体己话要说,正好我有些事情想请教岳父,另外,上次诚儿似乎对巡防司的事很感兴趣,今日正好有机会与你细说一番,不如,我们都换个地方说话?”
他开口了,陆家人自然不拒绝,所以很快就兵分两路了。
这边,陆愉被带去郭氏的院子里,一进去,郭氏才真正问出了她担心之事。
“侯府里没有人为难你吧?你那个大嫂,可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