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自然是欢喜。
郭氏捂着脸,哭了又哭,久久都停不住,陆愉倒是很淡然。
“愉儿。”陆廷章扶着妻子坐下后,才朝她过来,眼眶泛着红,面上满是愧疚和心疼,“爹牵累你了。”
今日管家接他回来的路上,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和他讲过,知道自己身陷牢狱这段时间,都是女儿在为他奔走,最后还将婚事也搭了进去,他简直羞愧难当,又心疼万分。
可明日陆愉就要出嫁了,这时候已经是拦不下这桩婚事,强行退婚,且不说不占理,得罪人,连陆愉的名声都要毁了。
所以他这一出狱,就得眼睁睁看着女儿出嫁。
陆愉没有那么多的情绪,但还是配合了一下,垂眸道,“没有,我能嫁侯府,也风光,虽仓促了些,但庆阳侯府体面,礼数都没少。”
她这样说,陆廷章嘴唇抖了抖,竟落下泪来。
一个中年男子在孩子面前落泪,这自然有些失了家长体面,于是立刻背过身去,使劲的擦。
可最终还是没忍住,动作变成了捂着脸,泣不成声。
“我没用啊,我对不住你,叫你受委屈了,我如何跟你娘交代!”
这是说陆愉那早逝的生母。
他这一哭,情绪浓烈,陆愉没有来的心口抽动了两下,鼻头也发酸起来。
不知是被感染了,还是来自于原主对父亲的深厚感情,因为那一刻短暂的过去后,陆愉又恍惚觉得胸口一轻,似乎有什么东西,脱离出去了,令她稍有恍惚。
而这边,再是如何的不舍,事情依然要按计划好好走下去。
当天晚上,陆愉最后一遍检查了所有细节,才躺下歇息,但这一觉感觉和没睡差不多,心里揣着对未知的警惕和茫然,整夜都是半梦半醒。
然后刚到寅时,她就被罗妈妈叫起来,开始梳妆打扮了。
这个流程远比她平日要繁复的多,足足一个半时辰,才全部收拾妥当,头上那凤冠沉甸甸的,压的陆愉脖子酸。
想到这装扮要在她身上待整整一天,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还好金桃贴心,在她空闲的这点子时间里,命厨房准备了些简单的吃食,让她在迎亲的队伍来之前,好歹填饱了肚子。
因陆家人口简单,这婚事又办的仓促,所以在堵门这个环节上,只是热闹了一下,并未拦住谢昭很久,所以很快,他就抵达了陆家正堂。
而陆愉此时已经盖上了红盖头,由罗妈妈扶着,缓缓朝他走来。
谢昭看着她一袭嫁衣的模样,心神晃了晃,才赶紧上前,与陆愉并排而立,陪她拜别了陆家双亲。
再接着,便是由陆诚背起陆愉,送她上轿子了。
“姐姐,你要好好的,如果受了气,就回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你的!”陆诚低声道。
趴在他单薄的背上,大约气氛使然,陆愉忽而心头一暖,轻轻的应了一声,“好。”
因为这桩喜事办的突然,前期谢昭和陆愉两人之间又颇有故事,所以竟也引来了不少百姓围观,一路就跟在迎亲的队伍两旁,好奇张望。
以至于队伍从陆家出发,按规矩打东边起,绕了一圈才回到庆阳侯府,这一路上都热闹的不行。
这就体现嫁妆多的重要性了,场面算是撑了起来,没叫围观的百姓们看笑话。
虽然比兰若仪的嫁妆,还是少了三成,但兰家是什么家底子,陆家如何比得上呢,就这点差距,都不算什么了,明眼人都能看的出,陆家这是真疼女儿,嫁妆上是绝对没亏待的。
锣鼓一路敲打,两个时辰之后,陆愉终于抵达了庆阳侯府。
花轿落下,手里被喜娘塞进一根红绸,她便被引着下了轿子,此刻红绸的另一端,正握在谢昭手里,两人在此刻,算是彻底被串联在了一起。
此刻陆愉盖着盖头,视野有限,不得不依赖红绸的引领。
她已经十分仔细,但嫁衣太繁重,在迈过侯府大门的门槛时,她脚下还是被绊了一下。
“小心!”
谢昭的手稳稳撑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扶住了。
陆愉松了口气,这时候要是摔倒了,那可太丢人。
于是缓了缓神才道,“多谢,我没事,继续走吧。”
“好。”谢昭应声。
想了想,他默默将手里的红绸收起来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不少。
这样的动作落在观礼宾客们的眼中,少不得大家也窃窃私语起来,觉得谢三公子对新娘很是贴心了,可见之前说一见钟情,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有人越发笃定,不然怎么会在这个关口,和陆家结亲呢,新娘子的父亲,昨儿才从麻烦里脱身呢。
在窃窃的议论声里,婚礼的流程也进行到了拜堂这一步。
按着喜娘的唱和指挥,陆愉在弯腰之间,随着红盖头的摆荡,看到了对面那双绣着云纹的红色喜靴,又被晃回来的红绸遮挡住。
明明暗暗的视线,犹如她此刻的心一样,沉沉浮浮,裹挟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里。
不排斥,也没有什么喜悦,就像被推着走。
而这样的心情,在进了新房,盖头被掀起之时,戛然而止。
眼前忽然亮起来,让她本能的抬眼朝前上方望去,谢昭此刻还未放下手里的喜称,两人的视线便在此时交汇。
其实也就十日没见而已,但陆愉还是觉得眼前一新,大概是因为他穿上了明艳浓烈的红色喜服吧。
平日那股冷硬淡漠的气质,叫这身大红给压了下去,使那俊逸的面容显出几分易于亲近的温润感来,十分的勾人视线。
陆愉看了他片刻,才收回目光,而谢昭似乎还在愣神,直到丫鬟将合卺酒递到他的眼前,他才接过去,同陆愉一道饮尽。
这就算是礼成了。
观礼的宾客们散去,接下来陆愉只需在这里静等前头的喜宴结束,而谢昭则是要去前头待客。
屋里安静下来,陆愉这才赶紧叫金桃,“快,把我头上这凤冠取下来,压的头疼。”
“姑娘,这不好吧?”金桃犹豫,并看向了罗妈妈。
然而不等罗妈妈张口,陆愉已给她也安排了活儿,“妈妈,你去问厨房要一桌吃的来,我就早上垫了垫肚子,这会儿饿的不行了。”
见罗妈妈犹豫,陆愉又道,“只管去要,侯府还能饿着新娘不成?”
她都这么说了,罗妈妈自然不再顾虑什么,当即转身出去。
而膳房这边,听到新娘子要一桌菜,也都是惊讶的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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