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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来岁千山 > 第五十四章 进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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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外,河边的茶屋里,一个眉目与衣着都很不起眼的汉子,收回先前追逐着小彭师徒的目光,端起茶盏,好整以暇地饮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马脸男人,则谄媚道:“大哥放心,侍郎老爷那边交代的差事,小弟啥时候给您办砸过?姓李的傻子已经上钩了,很快就能收网。查海禁的新衙门开张,正愁没案子向上头邀功呢。”

布衣汉子双颊抖了抖,装腔作势地叹口气:“满门灭口、杀良冒功的事儿,损阴德,咱也不能多干。”

马脸男人嘿嘿一笑:“小弟谨记大哥的教诲。回头呀,小弟我去庙里,多捐点香火钱,大不了,再去地藏菩萨殿里,给金家那一窝女人,都供上牌位,让她们赶紧投胎去。”

……

秋凉渐起,白昼的日光也没了蒸蒸暑气,但金陵城中戴着细竹帷帽的女子,反倒多起来。

因为不再怕闷热,帷帽边缘的网眼纱帘,便可以被各色柔软的绸布所替代,长至女子肩头。

或者印染,或者绣花,争奇斗艳,煞是好看。

此时的秦勉,戴着这样一顶帷帽,在离全福坊甚远的隐蔽处,与谢思恒接上头。

谢思恒一身杭绸直裰,头戴网冠,长须垂顺。

最叫秦勉吃惊的是,谢思恒五官的距离,都和他本人不太一样了。

若不是提前约定二人腰间的配饰做暗号,且开口的声音没错,秦勉都未必能一下子认出他。

“你脸上,有面具?”秦勉问道。

谢思恒在鬓角边轻轻一抚,示意道:“人皮面具,锦衣卫里升了百户的,都有两张。乃由京师最好的仵作,从死囚脸上揭下来做成。此前扮作艄公时,反正有斗笠遮脸,我就没用。”

秦勉心头一动,凑近谢思恒,盯着看。

谢思恒的局促之意还未炽烈,就见一根手指隔着寸把距离,点着自己的一侧脸颊。

“这颗痣,是你原来就有的吗,不是人皮上的?”

谢思恒忙点头:“原来就有。人皮面具主要是通过薄胶控制松紧,挤压五官。皮子本身,反倒不能有明显的特征,否则容易被人记住,下次便用不了。”

秦勉眸光闪烁:“一颗痣都能透出来,更不用说胎记了对吧?”

谢思恒登时意识到了金娘子在琢磨什么。

他点头道:“人皮面具,不可能遮掉秦侯脸上的胎记,只有什么黄泥巴、朱砂假伤口之类的,能盖掉些。”

秦勉了然。

所以,昨日自己说王敏儿脸上没有胎记时,谢思恒都没提及锦衣卫的这种面具。

做得这么与本人皮肤贴合的面具,秦勉上辈子在边关,也从未在胡汉各路哨探中,听说过。

应是只有皇都的极少数仵作,能做出来吧?

秦勉脑中,像有个关窍,在慢慢解开。

但还要依赖于,今日进王宅探查的发现。

秦勉往后退了两步,对谢思恒道:“走吧,我们去牙行。”

……

不多时,全福坊,火瓦巷。

牙人扣门:“大兄弟,租客上门咯……“

一个年轻小厮打开门。

牙人满脸堆笑:“昨日我就和你们管事拍胸脯嘛,这么好的宅子,一放出去,必定抢手,你瞧,今天不就来租客看房了么?”

小厮是买下王宅的新房东,留下看宅子的,此刻一见牙人身后站着对打扮体面的中年夫妇,赶紧将众人让进门。

踏入天井,牙人立刻开始天花乱坠地介绍。

那位自称姓解的丈夫,赶紧摆手,制止牙人:“我娘子嫌吵,我们,我们自己看。”

牙人面上仍笑容可掬,心里却不悦地嘀咕:什么臭毛病。

但他很快发现,解公子,比他还更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娘子你看,把鸡棚和杂物角清理了,可以砌两个小门,不就能做个东西对着的抄手游廊出来?”

“娘子你看,厨房真不小,可以清出一块,摆得下八仙桌。”

“嗳,柴火怎么还堆着,我瞅瞅,还不错,干得很,咱能接着用。”

“娘子你看,东厢房很是朗阔,今后你用,绣花,哦不,我没让你整日做针线活的意思,你,你也可以请你的手帕交们来,吃茶插花。”

“嗯,对对,西厢给大郎睡,我不用书房,我看书去厨房,那儿又暖和又亮堂,你瞧,西厢里,人家还给咱留着个竹榻呢。”

“娘子,你别说,这宅子确实像前朝大官儿置办的,小是小了点,还真是个两进院的形制,连内院的两个耳房都在,岳母给咱的仆婢,可以带四个过来,都住得下。”

谢思恒叨叨个不停,秦勉,则随着他的指点,一一看过,尤其查验是否有暗道或陈血的痕迹。

从外人眼里瞧着,丈夫虽个头挺高,却总有股卑躬屈膝的感觉,妻子则不仅身量不小,架子更不小,隔着帷帽的绣花帘子,都能感到她跟个大鹅似地昂着脖子、气势傲慢,对丈夫的话,十句里应一两句。

徐小厮在天井里,低声问被甩开一段距离的牙人:“这男的,对他浑家,咋跟我们这些下人伺候主母似的?”

牙人憋着嗓子:“入赘的男人,除了一个地方能硬,其他不都得软乎乎的,才能有天长地久的软饭吃?”

小厮嘿嘿:“那怎么把软饭端出来吃了?不住在岳家了么?”

牙人挤眉弄眼道:“嘿嘿,这上门女婿说,自己的连襟今年中了贡士,而他连个举子都还不是,俩女婿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心里实在不是个滋味,太膈应,干脆打出要个清净地方读书的幌子,搬出来住。”

“嗨哟,”小厮更乐了,“姐妹俩都是招赘的啊。这软饭男嘴怎么跟漏了似的,啥都与你说。”

牙人斜瞥小厮一眼,颇有经验道:“卖惨呢,等着吧,小两口嘀咕着、嘀咕着,就要过来讲价了。”

牙人和小厮兴致高昂地唠嗑。

女人和赘婿磨磨蹭蹭地看房。

小半个时辰后,两口子终于走入最后一间房——内院正中的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