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崽崽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处山脚下的缓坡，积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露出湿漉漉的枯草和泥土。
几个鹿族的族人正围在那里，面色焦急，看到沐青来了，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姜娆蹲下身，仔细查看了地面上的痕迹。
泥土上有明显的拖拽印迹，方向杂乱，但仔细辨认可以看出是朝着树林深处延伸的。
她心里一沉，几乎可以确定，崽崽是被兽人强行带走的，不可能是自己走丢的。
那个叫米伊的鹿族雌性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一场。
她的目光落在颜淡身上时，带着明显的抵触和警惕。
在她看来，食肉兽人在这件事上多少都有些嫌疑。
姜娆注意到了她的目光，皱了皱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颜淡面前，替他挡住了那道不善的视线。
她看向米伊，语气笃定地开口问道，“是不是流浪兽？”
米伊一愣，随即摇头，“流浪兽？怎么可能？这附近从来没有出现过流浪兽……”
姜娆有些无语，从来没有，可不代表现在没有。
她径直走到崽崽最后停留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查看。
她刚想开口让兽人们帮忙嗅一嗅气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这群兽人的鼻子比她灵多了，如果真的能闻到什么，早就闻出来了。
果然，她还没开口，一个鹿族族人就看出了她的意图，无奈地摇了摇头。
“雪水融化后，树林里的气味太杂了，根本分辨不出来。”
姜娆抿了抿嘴，低下头随手拨开一丛枯草，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
忽然，她的手指顿住了，在一处泥泞的地面上，她看到了一道细长蜿蜒的拖行痕迹，像是某种粗长的东西被拖过留下的。
“你们看这个。”
她指着那道痕迹，抬头看向沐青。
沐青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这是……蛇？”
蛇？姜娆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蛇不是在冬眠吗？这个季节怎么会出来？
但她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她记得那条曾经和墨瞳作对过的蛇兽人，好像叫灰鬼。
如果是那家伙的话，还真有可能在这种天气里出来活动。
沐青也看出了端倪，正要开口部署，姜娆抢先说道。
“沐族长，不如我们分头去找。你派人去我们来时的方向，告诉烈刃和烈峰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带着虎族的人一起过来，人多一些，搜查起来更快，也更安全。”
沐青看了她一眼，立刻点头，转身快速安排了几个族人回去报信。
剩下的人则跟着姜娆和颜淡，沿着那道拖行的痕迹，放轻脚步，缓缓向树林深处推进。
如果是灰鬼的话，作为蛇类，在这种天气下，他的爬行速度应该会很慢。
姜娆心里盘算着，一边走一边仔细留意周围的动静。
一行人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附近，听到了微弱的哼唧声。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那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树洞里传出来。
米伊的脸色瞬间煞白，差点就要冲过去，被沐青一把按住。
这时候突然出声，对那个崽崽可不太好……
但是他们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谁知道那条蛇什么时候会下口？小崽子随时都可能没命。
姜娆咬了咬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瞄准树洞的方向，猛地砸了过去。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树洞口的边缘上，发出一声闷响，弹进了洞里。
紧接着，一阵低沉嘶哑的嘶嘶声从洞内传来，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耐和恼怒。
一条灰黑色的蛇头从树洞口缓缓探了出来，正是灰鬼。
他满脸不悦地吐出信子，在空中颤动了几下，似乎在探查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姜娆等人早已在石头出手的瞬间就迅速隐蔽到了附近的灌木丛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灰鬼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林间空地，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满地嘶了一声，又缩回了树洞里。
他们需要想办法让灰鬼离开那个树洞。
如果直接让鹿族的兽人冲上去硬碰硬，灰鬼很可能会拿崽崽当人质，到时候反而更难办。
最好的办法，是把灰鬼引出洞来，然后再找机会救人。
姜娆的目光落在了颜淡身上，颜淡对上她的视线，瞬间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想自己去当诱饵，颜淡微微摇了摇头，不同意，太危险了。
姜娆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然后，不等颜淡反应过来，她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了出去。
“崽崽？崽崽你在哪儿？”
她故意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崽崽……”
树洞里，灰鬼正盘踞在角落，冰冷的目光落在他怀里那个瑟瑟发抖的小鹿崽身上。
听到外面的声音，他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是一个雌性的声音。
他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这是她的幼崽？
灰鬼慢慢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树洞的缝隙向外望去。一个雌性背对着他，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起来孤身一人。
灰鬼的信子在空气中颤动了几下。他现在旧伤未愈，加上本该冬眠的季节被迫出来活动，根本无法化作人形，但这并不妨碍他掳走一个落单的雌性。
而姜娆背对着树洞，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阴冷的视线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悄悄将手伸进腰间的小包里，握住了那把磨得锋利的骨刀。
灰鬼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埋伏，便大摇大摆地从树洞里游走了出来。
他的蛇头高高抬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背对着他的雌性，姜娆看到地面上缓缓移动的巨大阴影，有些紧张。
她看了一眼躲在灌木丛后的颜淡，他正满脸担忧，几乎就要冲出来。
姜娆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手中的骨刀高高举起，对准蛇头狠狠劈了下去。
灰鬼反应极快，猛地侧头避开，骨刀擦着他的鳞片划过，没有伤到要害。
但姜娆手腕一转，将另一把小型骨刀甩手掷出，噗嗤一声，小刀精准地扎进了灰鬼的蛇身上。
灰鬼吃痛，缠绕着小鹿崽的尾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姜娆见状立刻大喊，“快去救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