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较出乎意料的是，还没想好怎么和爸妈沟通自己对未来的预期的程出岫，先在这天晚上等到了来自爸妈的谈话。
这天的晚饭照例是放假在家的程出岫下厨。餐后，程爸爸把丁零当啷的盘碗都放进洗碗机，回到餐厅，发现程出岫这会儿正严肃地举着逗猫棒陪狸花猫玩——有点艰难，防风实在是一只很聪明的猫——好在程出岫反应也很快，几次险之又险地把那块天然兔毛从猫嘴边上抢救下来，还忍不住对着猫双爪乱扑的动作发出“嗤嗤”笑声。
“岫岫，”眼见程爸爸折腾完手边的杂事，程妈妈呼唤，“防风先让它玩会儿别的，我和你爸爸有些事情想和你聊。”
程出岫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郑重其事的阵仗……她迅速回顾一遍自己最近都干了啥，一时不太确定爸妈想说的是昨晚熬夜打游戏到凌晨两点、还是她整个寒假都决定窝在b市一动不动的宅居计划。
不过她还是把逗猫棒一收，然后丢过去一个羊毛球。狸花猫不满地叫了两声，但还是迅速被滚动的毛球吸引注意力，一会儿就管自己扑腾着跑远了——呃这是不是脚滑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阳台上了？是不是该给猫剃脚毛了？
她走神了一瞬，然后回头坐到餐桌边，带着点小心翼翼：“要说什么？”
程爸爸清了一下嗓子：“岫岫啊，是这样，你前两天在S市，上电视的事情……”
程出岫：“！”
——等等，她知道全明星周末确实还有电视直播，但她爸妈怎么可能看电竞频道啊！
程妈妈提醒她：“你爸公司里那些小年轻给他转发呢。”
事实上，在那个周六晚上，程出岫刚登场不久，程爸爸就接二连三的收到了公司里的那几个年轻人的消息——都是当时暑假里程出岫的手下败将，一来认得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二来深刻地记住了把他们按在竞技场地上暴揍的比格猫牛奶……
程爸爸稀里糊涂地在年轻人的指点下开了电视，调到对应的频道，然后就看了半程女儿在舞台上的发挥。
游戏什么的他和程妈妈当然看不懂，但最后结算的比分却是能看明白的：作为一个被随机抽上台的普通玩家，他们家岫岫打出了接近职业选手的好成绩！
程爸爸不了解电竞。所以他对电竞这项目的职业选手的概念，就是一周七天二十四小时（“……那人也是要吃饭喝水睡觉的！”）都在打游戏的人。
他们家岫岫当然没这时间，她还要上学呢（“岫岫这几个月没翘课吧……？”“应该不会吧，我们岫岫以前也挺乖的。”“但她那会儿也熬夜偷偷打游戏……”），所以每天能用在游戏上的时间，总是没那么多的。
能赶上专业人士，自然意味着她有天赋。
有天赋并不意味着什么，可程爸爸程妈妈都知道，他们的女儿是很喜欢这个游戏的——喜欢到，高一的时候曾经小心地提过一次：有个电竞俱乐部，就在b市的，对她发起过试训邀请。
当时的程爸爸和程妈妈都没在意，但现在突然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岫岫，是不是想去试试这条道路呢？
现在的她，又还想去尝试吗？
程爸爸和程妈妈无疑是很爱女儿的那一类父母。他们给自己的孩子规划好了一条光明的道路，而这孩子过去也几乎没怎么踏出过这条道路之外——
但，就好像女儿去读大学不住家里的这段时间，周末两个人一起打扫卫生，程妈妈负责擦桌子擦窗台什么的，程爸爸负责用拖地机——走进女儿的房间，以崭新的目光看待这片空空荡荡、平时只有猫会经常大摇大摆地进来占领的地方……
墙上的海报、书架上的摆件，桌上的鼠标垫，镜子上的贴纸……
程出岫很喜欢这个游戏。曾经喜欢到想要试试看走拥有这个游戏的未来。
听起来实在让人觉得不务正业、没有出息——可他们两个这样娇养女儿长大，也不是为了炫耀自己有个有出息的孩子啊。
如果家庭条件一般，那他们会认为女儿走正路更加轻松、更加安全；可他们现在有充分的条件去让她试一试那条“弯路”——
这回轮到程妈妈轻咳一声。在这个家庭，有什么大事，她总是最后拿主意的那个人。
“岫岫，你实话实说啊……当初你想去试试做那什么……打游戏的选手，现在还想吗？”
程出岫看着自己的爸爸和妈妈。
她知道父母的脾气。她从小在这样宽松和温柔的氛围里长大。
所以她实话实说：“想的。”
*
于是，之后的交谈就开始以“小程同学将要申请下一年的gap year去尝试电竞赛道”为前提，继续进行了。
首先是关于b市的俱乐部。
“呃，现在可能不一定是b市……”程出岫试图解释，“原来那俱乐部是以我玩的这个职业为核心建队的，但他们现在有个比我小两岁的新人了。”
程爸爸绕了一下逻辑，恍然：“哦，这行是要吃青春饭的，那确实不成。那还有别的地方你喜欢的吗？我也不熟悉你这些……”
实话说，他和程妈妈下定决心后，他还又咨询了下公司里那些小年轻，试图了解些这行业内的事情，结果就听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七嘴八舌地说自己支持的战队，一连串名字听完了记下来搜索，发现一个都没上市，想去查查这些俱乐部的年报都做不到。
当然，他好歹是吃金融这碗饭的，要了解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行业，从哪里起手还是有数的——但这不是看完那电视直播也才过去三天吗。
程出岫挠脸。
诚实地说，全明星周末后，她确实又收到了几个联系方式。
首先是轮回。全明星周末的票是实名制。轮回能立刻联系到她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对方听说她活动结束后还有在S市再逗留几天的计划，立刻热情地邀请她去俱乐部参观试训……考虑到对方说“就算之后确实没有兴趣也可以来玩玩，你应该还没逛过职业俱乐部吧”，她一时承受不住诱惑，去了一趟轮回俱乐部。
这一次试训就花了一天。成绩很不错：她的手速快，意识也很好，虽然还有点网游玩家的习惯，但已经是放进青训营都拔尖的好苗子，做个半年训练就可以放进正式队员替补的水准。
——以及轮回的食堂还蛮好吃的。她还给抹茶咸法酪拿到了周泽楷和江波涛的签名……大神们都好平易近人啊。
之后的联系就是她回b市之后的事情了。比格猫牛奶一上线，就被私聊叮叮当当地刷了一脸，全是她以前认识的其他公会的朋友，这会儿说是有什么公会里的人想要加她，但她好友开关关闭了，问方不方便开一下的。
程出岫：“……”她是不太想开的，毕竟网游里什么人都有，在神之领域走着走着就可能冷不丁飞来一个申请，都不知道那角色背后的操作者是人是狗。
所以她挑着关系好一点的回复，先问是什么情况；回复来得有快有慢，但答案倒是齐刷刷很统一：都说据说是上边战队的人来问的。
程出岫：“诶。”
她最后还是有点心情复杂地发了一圈好友申请。这里面的人倒是基本都在线，加上了之后也正如她那些朋友说的，都自称来自各个职业战队，表示看过她全明星周末上的表现后对她感兴趣，问她愿不愿意去参加一次试训，路费什么的都报销。
——呃，怎么回事，她还挺受欢迎的？只是打飞碟游戏，不至于就等同于什么吧？
抱着这样的迷惑心态，她挨个敷衍表示自己“考虑考虑”，然后就无情地把比格猫牛奶登出了游戏。
不过这倒不是各家战队在广撒网捞鱼，原因还要追溯回她之前的试训……荣耀圈子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各家职业战队平时自然也是有往来的，全明星结束后有人顺口问了轮回有没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然后就有个轮回的选手不慎暴露了比格猫牛奶去试训成绩还不错的信息。
——那还等什么？不管怎么样，先联系上呗。
这其中，百花是比较急切的，因为他们队内这会儿还有个也算老队员的魔道；烟雨也是比较急切的，魔道学者也能当攻坚手，而且这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烟雨的老板显然是很乐于搞点营销的，当即也是给下属派发了指令——其次的嘛，还有些一合计、觉得队内阵容也可以兼容魔道学者的战队也有点动心，反正先关注一下总不会出错。
难免也有人去调侃微草，说这之前可是在你们碗里（指中草堂）的。但微草的职业选手们倒是都态度含糊暧昧，不做正面回复……毕竟他们手里还握着另外一条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信息。
那就是：比格猫牛奶、或者说玫瑰宝石，现在可是跟着刚刚在全明星打出了一记龙抬头的叶秋在一起玩呢。
叶秋想干什么——结合之前他的行动，以及中草堂在第十区收集到的各类信息一看，对微草而言基本就明牌了。这家伙退役后还不甘寂寞，打算再回职业联赛呢。而此人的运气又意外得很好，那个寒烟柔不说，听说第十区还有个流氓、一个剑客、一个鬼剑士……
枪炮师不算，大概率是苏沐橙偷偷摸摸过去帮忙的。
这么一盘算：散人、战斗法师、魔道学者、流氓、剑客、鬼剑士……等叶秋再去哪儿捡个治疗回去，一支战队的基础就已经凑齐了。
当然，他们暂时想不到，叶秋身边的那个鬼剑士，其实是微草这个赛季用刺客出道的乔一帆；而那个和叶秋一起上过副本纪录还反围剿过的剑客，其实是蓝雨的黄少天。
“这家伙，难道是打算通过挑战赛再回来吗？”众人议论纷纷
“是他的话，倒也未必不能做到。”王杰希说。
“那玫瑰宝石……”
一提到玫瑰宝石，在场的袁柏清顿时无语：“我说你们上次怎么特训完了总在我背后挤眉弄眼。你们早知道了吧！那个魔道学者是我师父的粉丝！”
“其实也是你的粉丝。”李济说，“叫你二代治疗之神呢！在那妹子心里你比队长还高一级别。”
“那你们不喊我去旁观！”袁柏清大叫。
“叫你了让你在心里暗爽吗……”李亦辉吐槽。
“你去了也不能上台单挑……”刘小别跟着吐槽。
“再这样我放生你俩啊。”袁柏清威胁。
“袁柏清你能不能和方神学点好的！”
“我师父来了也要说我干得好你们信不信啊！”
在跑题的吵吵闹闹中，邓复升摇摇头：“可惜。那姑娘估计留不住。”
“微草现在也没有新的魔道学者的位置。”王杰希说着，想到那姑娘上次还暴言“荣耀之神普度众生”，一时也有点无言，“而且，有潜力和有实力是两回事。叶秋想要下个赛季通过挑战赛回来……要面临的难关可不少啊。”
——但，这也免不了让他生出点好奇和期待：那位当年打下嘉世王朝的斗神，在他的职业生涯末期，又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