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看了看老王爷那张带着笑的脸，心里大概有数了，他在老王爷旁边坐了下来，两人并排坐在板车边沿上，像两只蹲在树枝上的老鸟。
“沈兄，两个孩子事，咱们是不是该定下来了？”老王爷开门见山，没有一点铺垫。
虽然知道老王爷要说什么，之前也有商量过，但是一直没有说法，只是不想委屈了孩子，“老王爷，这还在路上呢，怎么定，之前不是说好到了寒城再说的？”
“我知道，不过可以先定亲嘛。”老王爷语气理所当然，“又不是让他们现在成亲，先把名分定下来，两个孩子心里有底，咱们当老的也放心。”
沈父低头沉默了会儿，他也知道老王爷说的对，这一路上萧衍对女儿怎么样，他都看在眼里，那孩子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做的事儿都在哪儿摆着，帮他们搭帐篷，夜里守完夜还要去女儿帐篷外转一圈，这些他都知道，他不是瞎子。
“我问问昭宁的意思。”沈父说道。
“还用问？”老王爷瞪大眼睛，“你看他们俩那样，跟小两口有什么区别。”
沈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说“还没成亲呢”，像说“女儿家的名声要紧”，但看老王爷那张笃定的脸，这些话都说不出口。
他点了点头，“我去说说看。”
老王爷笑了，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拍了怕沈父的肩膀，力道大得沈父只觉得肩膀深疼，“沈兄放心，你闺女进了我萧家的门，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沈父没有说话，站起来朝着沈昭宁的帐篷走去，老王爷在板车边坐着，看着他的背影，心情特别的好。
沈昭宁正坐在帐篷里看书，她刚翻过一页纸，听到了帐篷外的脚步声，放下了书。
“昭宁。”沈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搓了搓手。
看到他搓手的样子，沈昭宁就知道这是有话要说，“爹，怎么了？”
“那个······”沈父清了清嗓子，“老王爷刚刚来找我了。”
“嗯，怎么了？”
“他说，像让你和靖安王把亲定了。”
沈昭宁没想到两个人商量的是这个事情。
“你怎么想的？”沈父看着女儿低垂的侧脸，看不到她的表情。
沈昭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书本上慢慢哗啦着，想着那张纸上的字，点了点头，“本来还想着到了寒城再说的，既然他们想先定下来也可以。”
“确定同意了？”沈父再次问道。
沈昭宁依旧点头，“爹，他这个人怎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起确定。”
本来谈论婚事，作为女孩多少都会害羞不好意思，但是沈昭宁却没有一点感觉，她是真的喜欢，他也看得出萧衍的真心，至于以后会怎么样，她没有什么不敢赌的，如果萧衍变了，那她也会快刀斩乱麻，她爱得起，也放得下。
看到她点头，沈父终于有种女儿已经大了的感觉，眼眶瞬间热了起来，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从那么小一团长到现在，会说话，会笑，会挡在他的前头，她要去别人家了。
沈父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点热意压了下去，他是当爹的，不能在女儿面前掉眼泪。
“女大不中留啊！”他说，声音有些涩。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他的手也粗糙了很多，以前他的手是拿笔的，现在拿的是绳子、是木桩、是板车的轮子，他老了，被流放催老了。
“爹。”沈昭宁握住父亲的手，“我还在你身边呢，定了亲也还在，成了亲也还在。”
沈父看着女儿的眼睛，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行，爹知道了。”
沈父走出帐篷的时候，老王爷还在板车边坐着，等着，沈父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同意了？”老王爷的声音里带着期待。
沈父点点头，“嗯，同意了。”
老王爷笑了，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到咳嗽，咳完继续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可见是真的开心。
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沈昭华手里的碗差点飞了出去，萧煜吓得差点没站稳，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老王爷笑成这样，都觉得大概是好事。
“亲家。”老王爷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营地的人都听到了。
沈父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反正都已经喊过好几遍了，都适应了，也没有纠正的必要了。
远处，萧衍正蹲在河边洗手，他听到了老王爷的笑声，听到了那声“亲家”，他的手在水里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手，但是脸上的笑却怎也压不住。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珠，站了起来往营地走，步子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昭宁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萧衍的目光，两个人隔着半个营地对视了一眼，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刚刚和他爹谈论亲事的时候，她可没有不好意思的。
萧衍没有走过去，而是去了灶台边，蹲下来可是烧火。
夕阳西下，营地里飘起了炊烟，沈昭宁站在灶台边煮粥，萧衍坐在旁边烧火，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沈昭宁的嘴角是翘着的，萧衍的嘴角也是翘着的。
粥煮好了，沈昭宁盛好了一碗，递给了萧衍，萧衍接了过来喝了一口，“甜了。”
“甜？”
她放的是盐，可不是糖，怎么会甜？沈昭宁疑惑的看着萧衍，在与他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看到了他眼底的笑意，知道他为什么说甜了。
“甜了好，往后的日子也会是甜的。”
萧衍没有接话，低下头继续喝着带有“甜味”的粥，沈昭宁笑着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身边坐下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靠在一起。
远处的板车上，老王爷和沈父还并排坐着，老王爷的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沈父也是不甘落后，嘴角就没有放下来过，虽然舍不得女儿，但是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