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雾气像流动的纱,一层一层在树林中飘荡。守山刚把抓来的两只山鸡拔了毛,用山间的泉水清洗干净,鼻尖瞬间捕捉到了风里的烟尘味。
那是车轮碾过碎石路、马蹄踏过荒草的厚重气息,混着贵族车架上特有的沉香味道。他指尖猛地一顿,指缝间滑落的鸡血滴进溪水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淡红。他抬头望向远处山道的方向,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清清楚楚看见那队人马的甲胄上绣着大昭皇室特有的流云纹,最中间那辆乌木鎏金的马车上,用赤金漆雕着一个笔势柔婉却带着皇家威仪的“嫣”字,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绣满缠枝莲的绒毯,连拉车的马都是拥有马妖血脉的宝马,蹄铁上都嵌着细碎的玄铁。
这是大昭长公主的车驾!
守山心里咯噔一下,长公主萧文嫣不是应该待在皇宫吗?别说这两国交界的荒山野岭,便是大昭的都城,她也极少踏出自己的公主府半步,此刻带着这么一队精锐护卫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游山玩水。
他不敢耽搁,指尖捏着刚处理好的山鸡,周身妖力运转,脚下生出一道淡黄色的风,几乎是贴着林梢往回赶,连怀里刚摘的野果晃得滚出来两颗,他都没停下来去捡。
“主人。”守山赶回小溪边的时候,发现孟婵玥已经生起了火,火堆上用树枝架着两条鱼。他落在火堆边,把手里的山鸡往旁边一放,之后把怀里用树叶兜着的野果小心翼翼搁在孟婵玥身侧的大石头上,那些山果都是山林里最罕见的赤灵果,果皮红得像浸了霞光,咬开之后满是清甜的汁水,还能补充修士消耗的圣元,是他特意绕了三里地才找到的。
孟婵玥抬眼扫了一眼他,指尖拨了拨火堆里烧得正旺的柴火,橙红色的火光在她眼底跳了跳:“守山,你先收拾山鸡,鱼马上好了。”
她指尖凝起一缕白色的狐火,顺着烤鱼的脊骨轻轻一绕,原本还带着几分腥气的鱼肉瞬间被炙烤得冒出细密的油泡,香气顺着风飘出半里地,连林子里藏着的几只小松鼠都探出头来,怯生生地往这边望。
守山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溪边,指尖凝起微弱的妖力,几下就把山鸡的内脏清理干净,又找来了几片去腥的香草塞进鸡肚子里,用湿润的树叶把整只山鸡裹得严严实实,扒开火堆表面滚烫的炭灰,把山鸡埋进了烧得赤红的灰烬里。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树叶的清香混着鸡肉的香气就从灰烬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他刚把炭火往开拨了拨,孟婵玥架在火堆上的两条烤鱼刚好熟透,金黄的鱼皮绷得紧紧的,用树枝一敲就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一人一条。”
孟婵玥把其中一条烤鱼递给他,她咬了一口鱼肉,没有调味,鱼肉带着淡淡的土腥气,却意外地衬出了本身的鲜,她眉尖都没皱一下,如今在这荒山野岭,能有这样一口热食,已经比前几日被黑风岭的妖兵追得躲在山洞里啃生草根的时候好上太多。
守山咬了一口鱼肉,粗糙的鱼肉卡在喉咙里,他却没心思去嚼,抬眼看向孟婵玥,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主人,方才我回来时,看到了大昭长公主的车驾。那车驾上雕着她的封号徽记,随行的护卫个个都有入圣境的修为,看方向,是往大昭边境的关隘去的。”
“大昭长公主?”孟婵玥捏着烤鱼的手指猛地一顿,滚烫的鱼油滴落在火堆里,发出噗呲一声响。
她眉头轻轻蹙起,乌黑的发丝被风拂到颊边,眼底漫开一层冷光:“这里是大昭和南梁的交界,萧文嫣素来在大昭皇宫里养尊处优,连宫门都很少出,怎么会带着这么多精锐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身侧的大石头,石块上瞬间裂开几道细碎的纹路,圣王境的威压顺着地面散开,林子里原本叽叽喳喳的飞鸟瞬间噤了声,连风都慢了半拍。
“守山,你去打探一下,顺着他们车驾的痕迹跟过去,查清楚萧文嫣来这里的目的,还有如今大昭的形势。”她抬眼看向守山,眼底的神色沉得像深夜的海。
“我们三日后,就在这条小溪边相见。不管查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别硬拼。”
“是。”
守山把最后一口鱼肉咽下去,又把剩下的半只烤鸡用树叶包好塞进怀里,周身妖力运转,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他本就是犬妖,最擅长追踪隐匿,只要给他一点痕迹,哪怕对方躲在千里之外的密室里,他都能把人找出来。
孟婵玥一个人坐在火堆边,把剩下的那只烤鸡慢慢吃完,焦香的鸡肉在嘴里散开,她却半点都没尝出味道。
她抬头望向南方的夜空,心里猛地一沉,再也坐不住,指尖凝起一道狐火,把地上的火堆彻底熄灭,连一点火星都没留下,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往南梁都城的方向掠去。圣王境的修为展开,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闪电,沿途的山林在她脚下飞速后退,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她就跨过了两国交界的关隘,避开了南梁都城巡逻的禁军,趁着浓重的夜色,翻进了南梁皇宫的宫墙。
南梁皇宫比她离开的时候冷清了太多,宫道打扫的干干净净,巡逻的禁卫军个个精神饱满,看得出来,自孟承柯登基之后,南梁的兵力有所提升。
孟婵玥顺着熟悉的宫道往清元殿走,沿途的宫灯大半都灭了,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昏黄的光,风一吹,灯影晃得人眼睛发涩。
清元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点奢华的龙凤宫灯,只在案几上点着一支白蜡烛,昏黄的烛光把一个穿着玄色龙袍的身影拉得很长。孟承柯背对着门站着,玄色的龙袍上绣着的金龙纹样有些清冷,他身形比之前清瘦了太多,肩背微微佝偻,再也没有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