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我,我说过我不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我语气冷淡地说,但并没有做挣扎的动作,因为我知道如果阿蒙不主动松开,我是挣脱不了祂的。
“可是我很喜欢——想要挣脱我对你的束缚,却又因为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所以不会做无用的挣扎,只会用单薄的言语反抗,而如果我不做退让,你最后也只会忍受吧——你的心态真的非常有趣。”阿蒙用带着笑的语气说着令我胆寒的话语,“令你不喜的肢体接触对你来说还处在可以忍受的范围,我有些好奇,如果触碰到你的底线,你是会忍气吞声地拉低底线,还是拼死地反抗挣扎呢?”
我不知道之前相处的好好的阿蒙为什么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又或者对祂来说,这不是什么突兀的话语,只是祂的随口一提?总不能只是因为我表达了对肢体接触的抗拒,祂就生气了吧?好吧,开个玩笑,阿蒙这种存在怎么可能在乎这些?
尽管阿蒙的话语确实让我感到了一瞬间的畏惧,但我很快调回了思考的心态,冷静地说:“就算是底线,对我来说也是不同的,我会根据你具体的行动作出选择,所以,你想做什么‘触碰底线’的事?”
底线……我也说不太清楚自己有着怎样的底线,要说伤害无辜的人吧,这种事情我管不着阿蒙;如果是伤害我的朋友,虽然一定会难过,但和上面的情况一样,我管不着祂,除了产生愤怒和厌恶的情绪,也做不了什么;如果是指使我去伤害别人,拿我的朋友做威胁,我会拒绝,但也达不到拼死反抗的地步;或者通过寄生身操控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情况同上;如果是伤害我,那最简单了,忍着就行,就像令我不适的肢体接触,我也只会用言语表示拒绝,不会浪费体力去做抵抗。
“唔……我只是做了一个假设,还没想到这么多的可能。”阿蒙显然又偷了我的想法,祂把我搂得更紧了,将头靠到了我的肩上,再次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我的耳边吹风,“在你看来,自己是最不值得珍惜的东西啊,怎么能这么想呢?我现在可是很喜欢你的。”
“你的喜欢就是像一个变态一样窥探我的所有隐私,然后对我动手动脚吗?”我没好气地说。
“在第四纪,能和神明亲密接触可是一种恩赐,现在的信徒可没这个待遇了。”阿蒙自然地说。
“大哥,现在是第五纪,图铎帝国已经亡了,这么喜欢第四纪,找个第四纪的人给你当信徒啊,找我干嘛?这说明你找信徒的眼光不行!可以了吗?能不能松手了,我要看书……”我一边小声吐槽,一边扒拉阿蒙搂着我的手,试图让祂松开。
令我意外的是,阿蒙这次真的松手了,祂放开了搂着我的手,我终于能从一个被他硬拉过去的别扭坐姿变成一个正常的坐姿,也是如此,我终于能转过头去,用鄙视的眼神看着阿蒙。
阿蒙换了一身打扮,不再是先前那副惹眼的巫师模样,而是穿上了常见的冬日大衣,里面是衬衫加夹克的配置,除了依然佩戴着那副单片眼镜,祂看上去和街上常见的路人没有区别。
我一边惊讶于阿蒙居然真的听话了,一边打量起祂正常的装扮:“你这是从哪儿偷的衣服?”
阿蒙装着满脸的无辜:“为什么不能是我买的衣服呢?你没有想过我刚刚为什么会离开那么久吗?”
“呵呵,”我冷笑一声,“那你又是哪来的钱买衣服呢?”
阿蒙也笑了:“当然是偷的,毕竟我是”偷盗者”啊。”
还给你骄傲上了!我无语地看着阿蒙,只觉得不出所料。
阿蒙这次是以乘客的身份上了车,座位在我旁边,当然,祂也可能是偷了某人的车票,毕竟这很像阿蒙会做的事。
之后的旅程,我没有管阿蒙,而是试图专心地看书,至于阿蒙,祂什么也没做,像真正的乘客一样坐在那,只是一直挂着带笑的表情注视着我。
我努力想用沉浸小说来缓解祂的注视带来的压力,然而人形的阿蒙比乌鸦阿蒙要有存在感的多,我很难忽视祂的存在,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祂没有再对我动手动脚了。
如果阿蒙是女性形象应该会好很多……呃不不不,这和性别无关,只要是阿蒙,我应该都很难忍受。祂看上去好像真的想以人形姿态住进我家,啧,不管是朋友同居还是恋人同居,都很难跟艾丽尔老师和加西亚说啊,虽然他们大概率很难来我家一趟,但如果现在瞒着以后被发现了,会很尴尬,当然,现在说也很尴尬。
阿蒙要怎么获得一个合理的身份呢?祂应该不会让自己表现的太可疑导致被值夜者们盯上,那我应该不用太担心身份的问题,问题只在于我要怎么和认识我的人坦白,同居啊,那还是女性更合适吧?男性的话,认识我的人应该会提高对祂的警惕性才对……
从阿蒙的话语来看,祂可能不会变回去了,所以我必须得思考我要怎么处理人形阿蒙的事情。总感觉自己的底线就是这样被拉低的,最开始让接受我信徒身份,接着是接受了无形的寄生,然后是与乌鸦形态同居,现在又到了人形……祂到底想做什么?是想入侵我的生活吗?但只是寄生就足够了吧,还是说祂需要增强祂在我心中的存在感,以达到某种目的?我身上的特殊,会与这个有关吗?
我就这样因为阿蒙的注视无法沉浸到书中,然后胡思乱想了一整个后半程的列车旅途,等到拉着阿蒙下车时,我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疲惫。
离开车站,打车,坐车,回到金梧桐区卡里街14号,整个期间阿蒙都没有乱来,规规矩矩地跟在我后面,竟然让我生出了一种“好像也没什么”的感觉。
最后,我打开门,打算带阿蒙进去时——我转过头来,却没看见阿蒙的影子。
刚刚跟在我身后的阿蒙呢?毫无疑问,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疑惑。
然后,我听到下方传来一声“嘎”的乌鸦叫声,低头看去,刚刚站着阿蒙的地方有一只黑色的乌鸦,乌鸦正仰起脑袋看着我。
“……你怎么变回去了?”我保持着扭头的姿势,沉默片刻才开口。
“不是你说,让我在回廷根的时候记得变回去吗?”乌鸦阿蒙自然地说。
我无法形容我的心情了,你小子原来听了我的话啊!我顿时气笑了:“那我当时要是叫你在回旅馆前变回去,你也会变回去吗?”
“这个嘛,也许会哦,这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阿蒙说。
……确定了,阿蒙就是在耍我玩。
我后退一步走进门内,乌鸦也一蹦一跳地想跟过来——
“砰!”
我把阿蒙关在了门外。
不过,说是把祂关在门外,这也只是一时出口气,一扇小小的门是拦不住阿蒙的,所以等我把行李箱的衣物挂回衣柜,再从卧室出来时,我看见乌鸦阿蒙又回到了祂常待的柜台上的鸟窝里。
我心情有些复杂,虽然被耍了一通,但也没有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只是让我想多了,呃,至少我不用考虑怎么和认识我的人解释了,对吧?
……话虽如此,我并不觉得阿蒙在列车上说的那一番话是开玩笑,但还是那句话,我又能做什么呢?
虽然并不是什么常规的旅行,但对我的精力消耗也不少,所以接下来我在家里躺了两天,才磨磨蹭蹭地出门,把那笔1000镑的意外之财存进了不记名账户。
在我去恩马特港的这几天,艾丽尔老师给我寄的信到了,阿蒙倒是早早告诉我了这个消息,只是那时我人在恩马特港,没办法看信——至于阿蒙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肯定是祂那个邮差分身吧!
艾丽尔老师在信中先是常规的问候和关心,接着,她询问起我寒假的安排,问我有没有打算回贝克兰德,或者有没有什么旅游计划。
面对这封信,我又想起了加西亚告诉过我的,有关艾丽尔老师挚友的事情……总之,犹豫了会,我还是放弃了回贝克兰德一趟的计划,这个学期我们之间用写信交流的效果也很不错,我和艾丽尔老师也没有那么亲近,寒假的时间也不长。
当然,我肯定没办法一直拒绝和艾丽尔老师见面,不过作为官方非凡者,艾丽尔老师的活动受限,她又是贝克兰德区的队长,肯定不会随便离开岗位,所以不用太担心她突然造访。
至于见面,还是下学期的暑假再说吧。
在给艾丽尔老师寄回信的同时,我还顺便给戴莉寄了封信,约她有空出来逛逛。
既然不打算回贝克兰德,那我有足够的时间和戴莉交流交流,主要是她谈恋爱的事情让我很担心,从知道这个消息到现在过了这么久,想来想去,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因为我与值夜者还算亲近,戴莉应该不会对我有意见,再根据家教时我们俩的相处,她应该会愿意听取我意见的。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