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九点多,商业局的人来了。
两个,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皮鞋擦得发亮,女的四十来岁,夹着公文包,自行车停在巷口,来前没打招呼。
乔心悠正在厢房算账,院门响了两声。她出去开门,男的先开口:“乔同志,县商业局市场科,来了解你的农副产品供应情况。”
“证件。”
两人各掏出一张工作证,乔心悠扫了一遍,号码和单位对得上,不是冒充的,把门开到一半,让进来。
正房里郑美秀听见动静,把门带上了,没露面。
乔心悠领两人进厢房,倒了两杯水,手边放着挎包,坐下。
男的拿出登记表,直接问:“向哪几家单位供货?”
“纺织厂、武装部、机械厂。”
“货源?”
“马家庄散户。”她把账本翻到外收页,推过去,“日期、品种、数量、付款,这里都有,收据我也留着,散户那边随时可以去对账,我替你们引路。”
男的翻了几页,停在散户名单那页,问了几个名字,乔心悠都接得上。
账本推回来,男的又问:“供销社备案证明?”
乔心悠从挎包里取出备案证明和机械厂厂办函,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男的捏着证明看了片刻,把号码记进表,没有再开口质疑。女的在旁边低头记着什么,一句话也没说。
前后二十分钟,男的把表推过来:“签个字。”
乔心悠看完,签了名。
两人站起来,男的收起材料:“手续齐全,没有问题。后续按供销社月报格式提交就行。”
她把两人送到院门口,目送骑车走远,转身进厢房,账本翻开,写下一行:商业局查账,二十分钟,无事。
笔刚搁下,正房门开了道缝,郑美秀往这头看了一眼,没问,又把门带上了。
这比开口问省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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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乔心悠去了趟供销社,没上楼,在一楼等了十分钟,把周股长等下来了。
“周股长,商业局来查了,你批的备案,他们认的。”
周股长端着搪瓷缸子,手在缸壁上停了一下:“没问题就好。”
“我来告知一声,您心里有数。”
周股长换了只手,慢慢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他批的章,他扛着。这个道理双方都清楚,不用明说。
路过粮店,周姐探头:“小乔,顺了?”
“顺了。”
“圆脸这几天没来,消停多了。”
“他换了地方,不是消停。”
周姐把算盘往里推:“你说话跟老陆一个味,怎么这么叫人不省心。”
乔心悠没应,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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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进院,陆远川蹲在巷口修自行车,后轮拆在地上,手里转扳手,脚边一圈零件。
“还修?”乔心悠把车停好,“这车你修了半个月了。”
“有毛病就修。”
“毛病多了该换车。”
陆远川抬头:“商业局走了?”
“你怎么知道。”
“路口碰见他们骑出来,脸色正常,没带什么走。”他把轮子装回去,拧了两圈,“老赵这回没得手。”
乔心悠蹲下,把地上散落的螺丝拢成一堆:“正规路子他走不通,备案那头他拦不住,歪招还留着把柄,下一步不好出。”
陆远川把布包系上,拍了拍手上的油:“那你打算怎么等?”
“该送货送货,该收菜收菜。”她站起来,“他想好了再来,我已经走到前头了。”
陆远川没吱声,把自行车推到墙边撑好,从兜里摸出一个纸包:“马德胜让带的,腌萝卜,说你嫂子开胃。”
乔心悠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变成跑腿的了。”
“他不来,我顺路。”陆远川把手揣进兜里,转身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了,赵站长今天上午在县委食堂见过人,我那消息说,见的是个姓钱的科长,管市场的。”
乔心悠捏着纸包,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县委食堂那个口子。她手头目前没有这条线。
“哪个科的钱科长?”
“县计委市场调配科,我就知道这一条。”
乔心悠把纸包换了只手:“行,我记下了。”
陆远川蹬车走了,链条声拐过巷口,消失。
乔心悠站在原地又想了片刻。
老赵绕了一圈,正规的供销社、商业局走不通,开始往上找关系了。计委能管什么——调拨指标,市场准入,也能在政策口子上给人穿小鞋。这招比公函更难拆,因为不会留下白纸黑字,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手里没有计委的关系。许主任是机械厂的人,武装部科长护食,但都不够往那头够。
先摸清楚,再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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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进空间,高产番茄枝上已经挂出小青果,一棵上面挂了不止十个,还有两棵正在开花。旧地黄瓜架又满了,她摘了二十五斤,收好出来,院里已经飘着番茄炒蛋的味道。
灶房里乔志军在颠锅,锅铲翻得认真,番茄汁滚起来,他把火压小了,没烧糊。
乔心悠在门口看了一眼:“这回火候对了。”
乔志军回头,压着嗓子问:“心悠,你认不认识县委那边的人?”
乔心悠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下午宋大姐说,圆脸去了趟县委食堂门口,等了一个多钟头才走,我寻思这事你该知道。”
宋大姐的眼,果然比狗还先知道。
乔心悠把茄子放进灶台边的盆里:“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安心炒菜。”
乔志军把锅端上桌,郑美秀抱着小满坐在正房门口,小满对那盘番茄炒蛋感兴趣得很,脖子往那边伸,手抓了个空。
乔志军:“她想吃?”
郑美秀:“她想拍。”
乔志军端着盘子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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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乔心悠翻开账本,蔬菜站那页写下一行:第七次收尾,商业局无事。下一步,计委关系待确认。
停了一会儿,又在旁边加了半行:计委那条线,找人。
合上账本,她想到了一个人。
武装部科长护食,可他上头有人,系统里那份不受委屈的底气,靠的不只是手里的纸,还得靠说得上话的人。
明天的事,明天想。
正房里乔志军哼起了调子,今晚收了三个音,跑得没那么远,小满哼唧了两声,没闹,安静下去了。
郑美秀隔着墙板低声说:“今天还行。”
乔志军没接,但脚步明显轻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