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天没亮，乔心悠进空间看了一圈，高产番茄苗已经窜到两寸多，叶厚茎直，比普通种子快了几倍，旧地又收了二十六斤黄瓜，十斤白菜，四个番茄近三斤。
她把菜收进背包，给新苗浇完水，出来时天边刚泛白。
今天是纺织厂送菜日。
五点一刻，乔心悠推着板车到岔道口，周老汉已经套好驴，驴嚼着草料，蹄子在地上蹭了两下。
“周叔，今天不去马家庄，直接进城。”
周老汉看了眼筐：“货够？”
“够，今天只运。”
乔心悠把黄瓜，白菜，番茄搬上驴车，又把前天从马家庄收的十四斤黄瓜混进去，总共五十三斤，纺织厂和零散客都能分得开。
驴车到县城边，她分两趟把筐搬上板车，推着往纺织厂走。
巷口拐弯处，陆远川已经骑车等着，洗得发白的军装外套搭在身上，袖子挽到小臂，手指还沾着点链条油。
乔心悠扫他一眼：“你倒比驴还早。”
陆远川蹬车跟上：“驴不用睡，我也不用。”
乔心悠懒得接，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纺织厂侧门。
刘师傅没在案板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等在门口，见她过来，先把纸递了过去。
“小乔，你先看这个。”
乔心悠接过通知，纺织厂厂办盖了章，三行字写得明白，食堂副食品采购优先使用供销社渠道，外聘采购需提供供销社备案证明。
日期是昨天。
乔心悠把纸折回原样：“供销社递的函？”
刘师傅搓了搓手：“昨天下午厂办转来的，今天我就得按规矩留底。”
供销社这次走了纸面程序，公章一盖，就不再是巷口盯梢和村里吓人。
乔心悠指了指板车：“今天的菜，您还收吗？”
刘师傅看着筐里的黄瓜：“收，通知写优先使用供销社渠道，没写只能用供销社，供不上的部分，我这里算补充供应。”
菜照样过秤，条子照样签，只是刘师傅在末尾多添了一行，本批次为供销社渠道补充供应。
“有这句，查到我这边也能交代。”
乔心悠把条子收好，出门时脚步没乱，脑子已经转到武装部和机械厂。
板车推到巷口，陆远川见她脸色不对，没多问，从筐里抽了根黄瓜递过去。
乔心悠咬了一口：“供销社给纺织厂发通知，外聘采购要备案。”
陆远川脚下慢了半拍：“卡死了？”
“没死，刘师傅留了补充供应的口子，武装部和机械厂那边还得问。”
陆远川把车把一转：“先去武装部。”
传达室里，老周正在登记来访，见乔心悠进门，笔尖停在纸上。
乔心悠开门见山：“老周，供销社的函，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昨天下午到的。”
老周把登记本合上，往里屋方向抬了抬下巴：“科长看完压抽屉里了，原话是，供销社什么时候能一周一百二十个鲜蛋不断档，什么时候再谈渠道。”
乔心悠心里松了一截，武装部短期不会动她，可那份函压在抽屉里，早晚有人会翻出来。
她问：“机械厂呢？”
老周摇头：“那边你自己去问，别指望谁都跟我们科长一个脾气。”
乔心悠出了武装部，没急着去机械厂，先推车回了家。
正房窗户开着半扇，郑美秀抱着小满晒太阳，尿布晾绳被风吹得来回荡。
乔心悠把条子放到炕桌上：“供销社给食堂发了公函，纺织厂和武装部都收到了，机械厂还没确认。”
郑美秀拍小满的手停了停：“你打算硬顶？”
“不硬顶，去供销社备案。”
郑美秀看向她：“那地方是老赵的地盘。”
乔心悠把小满踢歪的包被掖好：“他用备案卡我，我就把备案办下来，通知上的口子一堵，他这份公函就压不住我。”
“他们会批？”
“先把表填进去，批不批，是他们下一步的把柄。”
下午，乔心悠换了件干净衣裳，把机械厂外聘采购介绍信，三家食堂验收条，街道办登记回执全装进挎包，骑车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在县城西头，两层灰砖楼，楼前停着三辆自行车和一辆手扶拖拉机，一楼柜台后的售货员趴着打盹，二楼业务股门虚掩着。
乔心悠敲门进去，办公室里两张桌子，一张空着，另一张后头坐着瘦高个，正是上回在武装部门口出现的陈同志。
陈同志看见她，茶杯往桌上一放：“乔同志？”
乔心悠站到桌前：“办备案。”
陈同志眉头动了动：“什么备案？”
乔心悠把材料一份份摊开，介绍信，验收条，登记回执，按时间排成一列。
“你们发的通知写明，外聘采购需要供销社备案证明，我按通知来。”
陈同志盯着桌面，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这事得走流程。”
乔心悠看着他：“表。”
陈同志翻了半天抽屉，找出一张供销社外聘采购人员备案登记表，表上只有姓名，单位，采购品类，供应对象，联系方式几栏。
乔心悠接过表，趴在桌角一栏栏填完，字迹干净，没有涂改。
陈同志捏着表看了许久：“股长审批后，还得报分管主任签字。”
“股长在吗？”
“出去了，明天才回。”
乔心悠把原件收回挎包，复印件留在桌上：“材料留一套，表也填完了，明天我来取证明。”
陈同志嘴唇动了动，最后没拦。
乔心悠出了供销社，骑过两条街才停下。
老赵费劲发公函，想把她堵在门外，她偏顺着公函留下的口子进去，他要备案，她就备案，备成了，她就是合规的补充供应。
问题只剩一个，股长批不批。
回家路上，乔心悠拐去了陆远川那边。
陆远川正在院里修自行车链条，手上沾着黑油，头也没抬：“供销社去过了？”
“表填了，材料留了，等明天。”
陆远川把链条挂回去，用破布擦手：“能批？”
“五五开，股长要是老赵的人，肯定卡，要是不想沾麻烦，就没理由卡。”
陆远川把车翻正：“卡了呢？”
“再递一次，让许主任从机械厂加函，供销社自己供不上货，还卡补充供应，食堂断菜后，总得有人背账。”
陆远川看了她一眼：“你这人，活该卖菜。”
乔心悠转身往外走：“这话我当夸。”
晚上，乔志军端了白菜粉条汤进正房，这回盐放得准，郑美秀喝完一碗没剩，他收碗时眉梢都压不住。
乔心悠在厢房翻开账本，把今天的事记下。
供销社发函，纺织厂和武装部均收到。
应对，主动备案，变被动为主动。
笔尖停了停，她又添了一行，明天取备案结果，批了路通，不批走机械厂加函。
合上账本，系统面板亮起。
【检测到宿主主动化解制度性障碍，奖励积分100。当前积分：1350。】
一千三百五，够买两包高产种子，不过新地刚种下番茄，还得等这茬立稳。
正房那边，乔志军又在哄小满，调子跑得比昨晚还远，小满不买账，扭着身子哼唧。
郑美秀隔着墙板开口：“别哼了，越哼越精神。”
乔志军委屈：“上回哼就睡了。”
“上回她困了，跟你没关系。”
乔心悠趴在炕上，把账本压到枕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明天供销社给什么结果，她都得接着，批了就走明路，不批就绕到机械厂，总归不能让老赵一张函把她按回去。
老赵这第六板斧，比前几次都规矩，也更难拆。
可规矩有口子，人就有路。
窗外起了风，巷子里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细响，陆远川大概又骑车经过。
乔心悠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
明天五点起，先进空间收菜，再去供销社取结果。
板车照推，驴车照走，蛋照收，菜照送。
她的路，不是老赵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