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介绍信拿到手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许主任写了满一页,措辞讲究——“兹证明乔心悠同志系我厂后勤外聘采购人员,负责副食品及蔬菜类物资采购事宜”,落款是机械厂后勤科,盖了红章,日期填的当天。

乔心悠把信纸折好,贴身收着。

“管理费我月底结。”

许主任摆手:“别月底了,十五号一结,厂里走账方便。”

“行。”

出了机械厂,她没回家,直接拐去巷口。陆远川正给卡车换火花塞,半条胳膊伸进引擎里头,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明天早上跑马家庄,老规矩。”

陆远川从引擎里抽出手:“蛋?”

“蛋加菜,另外我要在村里多待半小时,给几户预付菜钱。”

“预付?”他回头看了一眼。

“先把钱给人,菜下周交,绑住货源。”

陆远川把火花塞在布上擦了两下:“你怕蔬菜站那边截人。”

乔心悠没否认。

“六个蛋。”

“上回就是六个。”

“上回没说多待半小时。”

“半小时又不费油。”

“费我等的时间。”

乔心悠从兜里掏出五毛钱拍在车头盖子上:“蛋六个,现金五毛,够不够?”

陆远川把钱收了,火花塞拧回去:“明天五点一刻。”

当晚,乔心悠在账本上把预付款的数目算清楚。孙婆子蛋钱三块,王老三家黄瓜一块二,刘寡妇番茄一块,赵六杂菜八毛。总共六块钱。

手头现钱二十六块多,拿出六块预付,剩二十块。紧,但撑得住。纺织厂和武装部的货款这周能回来十块左右,不会断。

她把六块钱分成四个纸包,每包外头写上名字和金额,塞进挎包夹层。

第二天清早,车准时到。

马家庄的路还是那样烂,乔心悠一手扶车门,一手护着挎包,牙齿磕了好几回。

到村口时天刚亮透,驴还拴在老槐树下,没精打采嚼着干草。

孙婆子照例在院里等着,蛋攒了三十八个。乔心悠过了秤,三块零四分,当场给钱。然后把预付的三块钱另外掏出来递过去。

“这是下一周的蛋钱,先搁您手里,蛋攒够了我来拿。”

孙婆子接过钱数了数,眼皮抬起来看她。

“先给钱?”

“您蛋不会少我的,我钱也不会少您的。先结后结都一样,您手里先活泛着。”

孙婆子把钱折了两折塞进贴身兜,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感谢的话,但表情比上回松了不少。

王老三媳妇那边更痛快,接过预付的一块二时,手都在发抖。

“真给?下周的?”

“真给。您摘好了码齐,我周二来收,短了我也不退您钱,下周补上就成。”

王老三媳妇把钱攥在手心,嘴里念了两遍“行行”,转身就朝菜地跑,像怕乔心悠反悔。

刘寡妇话少,接了钱只点了下头。赵六倒是多嘴了一句。

“你这丫头做生意比供销社地道,供销社收东西从来只压价不预付。”

乔心悠把最后一包钱递给他:“我不是供销社,我要的是你的菜稳当到我手上,别的不管。”

赵六把钱揣好,又说:“前两天蔬菜站那个姓赵的来过。”

乔心悠的手停在挎包扣子上。

“来干啥?”

“问我们卖不菜给外头人,说供销社要加收购量,让我们别私下出货。”

“你怎么说的?”

赵六挠了挠后脑勺:“我说行,他走了之后我继续睡觉。”

孙婆子在旁边磕了磕烟杆:“王老三家也去了,刘寡妇那儿没去,怕是不知道她种番茄。”

“王老三媳妇怎么说?”

孙婆子哼了一声:“那丫头精着呢,嘴上应着,回头该卖谁卖谁。供销社七分,你八分,她又不傻。”

乔心悠蹲在磨盘边想了一会儿。

老赵来过了。比她预想的快。他没直接拦人,而是打着供销社的旗号敲打散户。这一手不狠,但对胆小的农户管用。

好在她今天来了一步——预付。

钱已经在人家兜里了。老赵再来说什么,散户也得掂量,拿了人家的预付款再断货,在村里传出去名声就臭了。

“婆,他要是再来,您不用跟他吵,该怎样。”

孙婆子把烟杆别回腰上:“我还用你教?他管得了供销社那摊子,管不了我院里这几十只鸡。”

收完菜和蛋上了车,车斗里筐码得满当。陆远川发动引擎时问了句:“那姓赵的动了?”

“来过了,敲打散户。”

“你怎么办?”

乔心悠把挎包搁在膝上,拍了拍里头的介绍信。

“他打的是供销社的旗,我手里有机械厂的章。他管农村收购,我走机关食堂。两条线不搭界,他要硬搅,我就把介绍信往街道办一摆,看谁先站不住。”

陆远川踩了一脚油门,车轮碾过坑洼路面,筐里的蛋跟着晃了一下。

“你倒是什么都想到前头了。”

“想不到前头的人活不过第二年。”

这话她说得随意,陆远川却多看了她一眼,没接。

回到县城时将近中午。乔心悠先把菜送去纺织厂,刘师傅照例验了货,黄瓜掰了一根,番茄捏了两个,点了点头让小李过秤入账。

“比上回的还好。”

“换了一户番茄,品种好。”

“这个番茄以后固定送。”

“成。”

货款下周结。乔心悠没催,拿了验收条出来,收进账本夹层里。

回到院里时乔志军正在院子里晒尿布,一块一块挂得歪歪扭扭,有两块还搭反了。

“你晒尿布跟晒咸鱼似的。”

乔志军看了看自己的成果:“哪里不对?”

“抻平再挂,皱着干了硬邦邦的,磨孩子皮肤。”

乔志军老实实把尿布取下来重挂,嘴里嘀咕:“养个孩子比修房子还难。”

正房里郑美秀在喂小满,乔心悠进去看了看,孩子吃得安稳,郑美秀的气色又好了几分。

“花生猪蹄明天炖,我跟肉联厂那边说好了,让马德胜留一副。”

郑美秀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问:“家里钱还够用吧?”

“够。”

这个“够”字她说了很多遍了,每次都是真的。不够她也不说,说了没用,还平白让人操心。

傍晚,她进了趟空间。黄瓜藤上的小瓜已经有中指长了,长势凶猛,再过三四天第一批就能摘。番茄枝桠间挂着一嘟噜青果子,个头还小,得等。白菜又能割一茬了,十五斤左右,够补两天的零散单。

她把水渠的水引进垄沟,又给番茄打了杈,把侧芽掐干净。两个小时用到最后一分钟出来,胳膊酸得发颤。

洗了手,坐到炕沿上翻账本。

蛋源稳了,菜源稳了,挂靠办了,预付给了。

四条线并着走,哪条断了都有兜底的。

她在账本最下面写了一行:蔬菜站老赵已动,暂未伤筋动骨,下一步看他出什么牌。

笔搁下,窗外天黑透了。巷子里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乔心悠把账本合上压在枕头底下,躺平了。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