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你看,我用阿拉伯数字简化誊写后,这账目看起来是不是清爽许多?
还有啊,每页的收支,我们完全可以把它一分为二,把收入和支出分别计算出来,罗列左右,最后再加减汇总……”
原本是周莹带着冯芷学看账簿的,结果一下午过去了,反倒变成了冯芷给周莹讲课。
从最基本的阿拉伯数字的读写,到加减乘除四则运算,再到现代会计记账方法和原则。
“周姐姐,来,你试试,对照着原始账簿把三月份的收支表分别整理誊写出来。”
从被督促提点的懒学生,一下子变成了现场指导批改作业的老师,这感觉对冯芷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她现在正舒舒服服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吃着杏仁酥,只需要在周姐姐疑惑不解时,开口提点一句,顺便等着她把誊抄好的账簿拿过来瞅上几眼,批改下对错就行了。
至于本子上记载的,或是外书房的笔墨纸砚开支,或是后厨果蔬菜米油的采买,在她看来,不就是做几道小学数学应用题嘛,so easy!
“冯妹妹,谢谢你的耐心教导,我总算知道该如何书写阿拉伯数字并用他们记账了,你设计的这张收支表实在是太好用了,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桌前一直埋头苦思,尝试用冯芷新教的竖式计算方法,提笔核算不停的周莹,突然一把抽走了冯芷手里才看了一半的话本子,将她刚做好的三月收支表递了过去。
“我的话本子……那好吧,我就先帮你检查下有没有算错吧。”
冯芷哭丧着脸不肯交出话本子,对上周莹严肃认真的眼神,她只得不情不愿的接过了宣纸,一目十行的扫视了起来。
“周姐姐,你真厉害,不到一个下午就把阿拉伯计数全都学会了。
不仅如此,你还在我做的基础上,把收支表中不同的大类做了细分和标注,看起来又清晰又详实,最重要的是,我刚刚都验算过了,一处错误都没有!
周姐姐,你实在是厉害了,举一反三,一点就透,你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冯芷放下手中的收支表,嘴里不停的对周莹吹着彩虹屁,整个人野也腾地跳了起来,激动的和周莹抱在了一起。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这么腻歪跳脱,咱们接着看账簿吧,这还有一大摞没核对完呢!”
受不了冯芷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周莹当即不好意思的推开她,拉着她的手,继续坐回了桌边。
“周姐姐,为了继续巩固你对阿拉伯数字的书写和使用,接下来的账簿还是你来核对吧,我在一旁看着,帮你把关就好。”
冯芷说着,伸手就打算拿走桌上刚被周莹收缴的,还来不及看完的话本子。
“你方才不是跟我说,我已然出师了,还夸我厉害来着么?”
根本不会轻易被她带偏,周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根本不给她摸鱼的机会。
“既然我已出师,那这剩下的账簿,就由你先用阿拉伯数字誊写一遍,然后再汇总核算,我在一边观摩学习,顺便协助你就好。”
“这……”
一想到自己还是要独自攻克这厚厚一摞可恶的,尤其是写满密密麻麻的繁体数字的账簿,害得誊写,计算,分类汇总……冯芷的两条柳叶眉皱得都能夹起蚊子了,就连原本小巧的鹅蛋脸都拉长成了苦瓜脸。
“怎么,不愿意?
那不如我们来聊聊你今日一大早偷溜出门,还跟着苏南星一起翻墙进了太傅府的事?
猜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冯大学时,或是冯少卿的耳朵里……”
周莹话未说完,就被冯芷伸过来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嘴。
“周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看账簿,我现在就看,总行了吧!”
冯芷慌忙求饶。
从右手边堆成小山的一摞账簿中,把最上面的那本拿了下来,随手翻开,开始装模作样的看了起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你就连翻了两页,你真的有看进去吗?”
原本坐在一旁观摩学习的周莹,一眼就识别出了上课开小差,不好好写作业的冯芷。
恰在这时,小玉领着冯潇走了进来。
“看来,周大小姐的确说到做到,有你在一旁督促小妹,在下就放心了。”
看到芷儿手边摆着的厚厚一摞账簿,冯潇露出了一脸欣慰的慈母笑。
说着,就将一大早特意绕远路买回的,两大包新鲜的杏仁酥随手放在了桌上。
“大哥,听说你今日一大早就去清风酒楼和宋大哥商议你和婉柔姐姐三日后的大婚庆典了,商议得如何了?”
被大哥欣慰自豪的眼神盯得心虚,冯芷赶忙低下了头。
“这桩婚事既是圣上所赐,不出意外的话,等婉柔三日后嫁进来,一切也就尘埃落定了。”
提及自己的婚事,冯潇一笔带过。
“只是,”
看出了冯潇的欲言又止,一旁的周莹识趣的站起身来。
“小玉,你们陪我去后厨看看吧,刚巧,冯妹妹今日教了我几道新菜,我想去试做下。”
眼见周莹带着小玉她们三个出了院子,冯潇这才走上前,一把关上了房门。
“大哥,你有话要对我说?
今日,宋墨他约你去清风酒楼是另有目的?”
直到此刻,冯芷才后知后觉起来。
若真要相谈婚事,不该是双方亲友坐下来,在家谈不是更好吗?
况且,依照大睿的嫁娶规矩,也应该是大哥主动前去国公府提亲才是啊!
而非身为未来大舅哥的宋墨,主动上赶着相邀。
而且,两个大男人还一聊就是大半天?
“宋墨他对你好吗?
我是说,在下江南的这些天里,他是不是一路上都在有意无意的照拂你?”
冯潇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转而问起了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另一个问题。
“宋墨……宋大哥他的确一直在照顾我,帮助我……”
冯芷说起了在嘉兴修筑堤坝,研制灰浆砂浆的那段时间里,宋墨对她一如既往的信任与支持。
尤其在那些天里,当她亲眼看着谢宸几次抱起周莹,还一再对她出手相救,
她一度难过不已,自暴自弃,甚至想要退缩,打算放手。
是宋墨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
也是宋墨一直给她加油打气,鼓励她去努力争取,主动与谢宸沟通,乃至看清自己的心……
”看来,这些天来,他为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更多。”
冯潇自嘲一笑,喃喃自语。
“那当然啦,我和苏棠姐姐情同姐妹,宋墨他作为我未来的姐夫,敢不对我好!”
想起宋墨之前提及的,苏棠在信中让他照顾好自己的嘱托,冯芷傲娇的昂起了头。
“姐夫?你……你不当他是你的哥哥?”
冯潇有些诧异,又有些惴惴不安道。
“你就是这天底下,我最好最好的亲哥哥!
我为什么还要跑去认一个外人做兄长?”
冯芷腾地一下扑到冯潇怀里,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某个探寻许久的答案,瞬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紧闭双眼,努力回想,想要抓住,却是徒劳。
最终,冯芷只得靠在冯潇的肩头,摇了摇头,甩开脑子里荒唐震惊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