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无烬目光落在姚末末的身上，又迅速飘移，然后挪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病人身上。
哦，就是那位蹲在地上要当“小花花”的病人。
这时，副院长迎了上去，态度恭敬，“闻无烬少爷，我把无忧少爷叫过来。”
姚末末这才注意到那个闻无忧。
只是他双目无神，眼神涣散，缩在墙角，嘴里喃喃有词。
姚末末的不管视力与听力都非常灵敏，是在末世练就的，纵然在喧闹的环境，也是落针可闻，她聚神倾听。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夜夜起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姚末末：……
果然是一朵小花花啊。
闻无忧很快被副院长带到弟弟面前。
闻无烬面容凄冷，“哥，爸——走了，我们回去一趟吧。”
闻无忧对他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呵，呵呵。花花，花花——”
闻无烬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保镖使了一个眼色，保镖便扶着闻无忧，几人正欲离去。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的背后响起。
“我能修复遗容。”
“可以让他跟生前一样。”
闻无烬便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停顿了一下。
随后蓦地转身，目光狠厉。
他的面前，是一个细弱单薄的身影。
穿在空荡的病号服里，犹如无物。
但是她面容清丽绝美，只是略显苍白，眼睛很黑，眸光如一轮寒月悬于高空。
清冷。明亮。
闻无烬紧握着拳头，手背青筋暴起，目光如毒蝎般盯着姚末末，“你说什么？”
副院长一看，慌了神。
他对姚末末大声呵斥道，“姚末末是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滚回去。来人——”
姚末末毫无畏惧地打断了他的声音，“我没有胡说。我能修复遗体，让死者体面地离去。”
“闻先生，如果亡者容颜破损，那么，去了阴间，也是残缺的面容，破损的身体。“
“那么，你想像一下，亡者的心情。”
姚末末一字一顿地说着，字字清晰，落地有声。
空气瞬间静默，连那些吵吵闹闹的病人，似乎也听到什么新奇的故事，也在顷刻间莫名安静下来。
大家都看向了姚末末。
又几个清晰的字，响了起来，“一百万。”
没错，还是姚末末说的。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股无形的穿透力，掷地有声。
闻无烬凝视了她三秒，转身就走。
副院长终于清醒了过来，“快把这个疯子关起来！”
几个护工也回过了神，跑过来，正要把姚末末给拖到房间里去。
但是，闻无烬此时的脑海，不停地响着姚末末刚才的话，“如果亡者容颜破损，那么，去了阴间，也是残缺的面容，破损的身体。那么，你想像一下，亡者的心情。”
那可是最疼爱他的父亲啊。
他的拳头有力地攥紧，青筋暴起，指节泛白，脚步停了下来。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看到了父亲出事的新闻？
而且她知道自己是谁？
但是这些现在根本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内。
闻无烬深吸了一口气，停顿了几秒之后，重新回到了姚末末的面前。
他看向了副院长，“院长，这病人，我可以暂时带回去吗？”
副院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没问题的闻少。”
……
闻家别墅。
灵堂。
气氛肃穆，压抑。
闻夫人由大儿媳卓晚珍扶着，几次哭得昏厥过去。
丈夫死得如此凄惨，而大儿子痴痴傻傻，神智不清。
唯有二儿子尚能支撑着这个家，闻家，还有希望吗？
当她看到闻无忧的时候，扑进了闻无忧的怀里，“无忧，你回来了——你爸爸他——他——”
说着，又泣不成声。
闻无忧似乎感受到什么，茫然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抹光亮，“爸爸——爸爸——”
他推开了母亲，冲到棺木前，突然大声地哭泣着。
闻夫人以为儿子恢复了清醒，心里有了一丝安慰。
卓晚珍看到丈夫如此，心里也是一阵酸楚。
她过去，轻轻搂住了闻无忧的肩膀，安慰道，“阿忧，你不要太伤心，爸他走了——他只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闻无忧闻声呆呆地看着她，突然间搂住了她，又一次泪如泉涌，“爸！你终于回来了，儿子好想你！”
卓晚珍：？？
闻无烬眉头紧锁，看着哭成泪人的哥哥，向卓晚珍说道，“嫂子，你先把哥带到一边去吧。”
卓晚珍点了点头，拍着闻无忧的肩膀，温声哄道，“阿忧，我在，我在呢，我们去那边好不好，那里有好吃的。”
闻无忧立马止住了哭声，拍着小手，笑容灿烂，“有好吃的？走，我们走，我想蛋糕想吃大螃蟹。”
“好好好。”
闻无烬揉着疼痛的太阳穴，五味掺杂。
或者，把大哥叫过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看着卓晚珍哄着闻无忧出了灵堂，便对闻夫人耳语了几句。
闻夫人这才把视线，投向了穿着病号服的姚末末身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一个疯子自称自己能修复遗体，儿子竟然还信了？
如果换她，早就把这个疯子赶出去了。
但在看在儿子的面子上，而且旁边还有客人的面子上，不宜发脾气，闻夫人抿了抿唇，还是点点头。
闻无烬让来悼念的客人，先去客厅那边休息，喝茶。又命几人把父亲的遗体，从棺木里抬了出来，放在了床上，留出了位置给姚末末。
姚末末走到了死者面前俯下身，掀开了盖在死者脸上的裹尸布。
饶是她曾经在丧尸堆里厮杀的人，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他脸部碎裂，血肉模糊，眼睛也只剩一只。
皮肤虽然被医生或法医仔细缝过，但是，脸上斑驳不堪，深深的裂缝里有着干涸的墨红色血迹。
纵横交错地触目惊心。
姚末末抬头看了看那张巨大的遗像。
遗像里的闻白国字脸，微眯着眼，戴着一副眼镜，显得温和而儒雅。
而如今，却是一具破碎的骨肉，面目全非。
闻夫人捂住了眼睛，其他人也一样，连闻无烬也别过脸去。
“姚小姐，可以修复吗？”
“我试试。我需要一些材料，一双医用手套，一把刮刀，一把手术刀片，一个口罩，一把小扫帚，一套化妆品及化妆工具，还有一颗干桂圆——荔枝干也行。”
姚末末很平静地说道。
毕竟，她这是初次出任务，手上并没有准备材料与工具。
闻夫人微微一怔，真没见过干活不带工具的。
她压了压心里的怒意，还是道，“化妆品我有，我去拿。”
“好，其他的我去准备。”说着，闻无烬便吩咐着手下马上去办。
姚末末手头虽没有其他工具，但还有胶原胶水，没有闲着。
她用胶水细细地涂抹着那些皮肤组织的裂缝，暗红色的裂缝，竟然慢慢淡化成原肤色，虽然不能跟完全的皮肤一样，而且胶水涂多了，会在表面微微突起。
而遗体并不仅仅是脸上有裂纹，连身上多处也有拼接的裂痕。
但是，姚末末现在手头只有一支胶水。
当她把脸部的裂缝涂完之后，胶水也用完了，一滴不剩。
所以，其他地方她也没办法管了。
修容修容就当是修面容吧。
等以后功德值多了，可以买很多东西了，那么，再拓展一下业务。
这时候，其他的人陆陆续续把姚末末所需要的东西，拿了过来，当他们看到闻白原本那张残缺斑驳的脸，竟然变得完整多了，没那么骇人，他们都惊愕地看着姚末末。
“这——这——”闻夫人指着丈夫的脸，双手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