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声,快步走了过去,正看到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倒在地上。
嘴角往一边扯,流口水止不住,话也说不出来。
人群里有位姑娘正在瞧热闹,看了一会儿,定睛又看了再看,这才说,“我是海城医学院的,我来看看。”
众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已经有人去联系海城医院的了。
那位蓝色粗布衣服的姑娘跪下去。凑近听,病人呼吸粗重急促,四肢却绵软无力。
这很明显是脑溢血的症状,这种时候不能乱动的。
“大家先散开一点,给他一些呼吸的空间。”
准大夫都这么说了,在这人脑袋的方向,大家立刻让开一条道。
她也叠了厚布头,将病患的脑袋枕高。
沈知瑶见这人急救的前奏是对的,也就没慌着往前。
直到——
她做完基础的,她就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沈知瑶蹙了蹙眉,脑溢血,每一点时间都得珍惜。
看这人还年轻,才四十多的样子,万一落得个半身不遂,到时候也就麻烦了。
于是,她走上前来。
许姣一见一个无关人等走了过来,便立刻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胳膊,牢牢护住,不让她靠近,她不耐烦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在医生来之前,不能乱动吗?”
“我也是大夫。”
“你是哪个大学的?”
“我没念大学。”
许姣轻嗤一声,看着这么年轻漂亮的,原来是个文盲啊。
她们班长得漂亮的,成绩都不怎么样。
许姣也就想当然了,沈知瑶见她眼神不太友善,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高考恢复不久,能考上大学,没被俗事所绊,再加上这几年眼看着越来越推崇文化人了,自然有股优越感。
不过……
人命关天的事,沈知瑶只能蹙着眉开口,“可我爷爷奶奶都是很厉害的大夫,我之前跟着他学了些,现在也在金沙村开了诊所。”
“嗬,看不出来啊,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开诊所。”
同样是年轻,一个是有学历,一个是有经验。
可“开诊所”这三个字砸下,有学历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许姣仍不愿让开,抿着唇,执拗地瞪着她,“时代不同了,经验不能救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负得起!”
沈知瑶掷地有声,直接都把她的证件,也是大队的推荐信放一边了。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许姣哪敢拦她,否则倒显得是她延误时机了,但她还是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这躺地上的可是喻指导员啊,军区翟政委下边就是他了,说话很有分量的。
她可不能被人抢了功劳。
这丫头虽然面上不显,但谁知道对方是不是闻了味儿过来的?
沈知瑶取出随身携带的布包,一打开,随着数根银针映入大家伙儿眼帘,大家便知道这姑娘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至少这装备是非常齐备了。
沈知瑶取出银针,先把十指指尖刺出血,这是最快降颅压,稳住血压的办法。
刚扎完,大家伙儿便见人略微动了动,似乎隐隐有了意识。
“哦……”
人群中发出一声轻呼,肉眼可看得出来,有所好转。
“加油加油!”
不知是哪家小朋友开始握拳鼓劲,其他的小朋友也跟着喊,一个劲地鼓劲加油,仿若形成了一道道声浪。
沈沛也跟着激动,这可是和死神抢时间啊!
此刻他看着妹妹的背影都好似萦绕着一层光芒,怕真不是天下的神仙下凡吧?
沈知瑶不慌不忙,又继续扎人中开心窍、扎合谷疏通气血、降压缓急,止面瘫嘴歪、再依次扎太冲、涌泉、内关等穴位。
这一方面,可以稳住呼吸心跳,防止当场猝死,另一方面,压住偏瘫、失语继续加重,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
大家伙儿看着她的动作,捻着银针,都不用怎么细看,直接就下针,扎入,准确无误。
有人在那种很有名望的老中医那看过,这,简直和老手的动作,那股云淡风轻一模一样啊。
真金果然不怕火炼。
许姣心里也困惑了。
毕竟她周围和她年纪相仿的可没有这么厉害的,哪怕是她周围最厉害的同学也不及。
眼看着地上的人一分分变好,她攥紧斜挎包,手指泛着葱白。
如果喻指导员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那她可就不是喻指导员的恩人了。
这功劳不会全被前面这丫头抢个一干二净吧?
她刚才鼓足勇气站出来,做的那些,都悉数白费了。
周围人虽然不懂医,但明显看到地上的人气色变好了些,不再是那么咔白咔白,仿佛没有血色了,嘴角的歪斜似乎也没那么厉害了,幅度收了不少。
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的医生,这么厉害!”
“简直神医,都可以起死回生了。”
沈沛见状,手攥了攥,做了一会儿心理挣扎,最后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给你。”
语气凶巴巴的,带着几分霸道。
让围观小姑娘一怔,可脸却着实好看。
小姑娘红着脸接过,还以为是什么呢。
定睛一看。
上面赫然写的是“沈氏医馆”,地址也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字也还写的挺不错,大气磅礴。
是沈知瑶提前让沈骏写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她说城里都时兴这个了,叫“名片”,没想到今个儿还真的用上了。
大家攥着纸条,有不少人都收好了。
万一有疑难杂症需要找她呢。
多个人脉,多条活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当医生的。
许姣收回视线,愤愤地咬唇。
真是功利。
这人还没治好呢,就开始博好处了。
眼见着地上的人眼睫突然眨动了下,许姣心悬至一半,正寻思着该怎么挤开沈知瑶。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呼喊了声。
恰在这时,身穿白大褂的救护人员及时赶到,几个人抬着白色的担架。
大家安稳有序地将喻指导员放在了担架上。
此时此刻,原本昏厥不醒的男人些微睁开了一下眼睛,只露出一丝细缝,眼皮尤为沉重,好似上千斤重的铅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