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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悦看完了画,问顾尘:“这是你画的?”

顾尘点了点头。

常悦说:“你以前画过这样的画吗?”

顾尘说没有。他以前没画过这么大的场面,也没画过白马。但他在牢房里想了三天,觉得自己可以试试。

常悦把那幅画卷起来,塞进一个布袋里,背在身上。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顾尘一眼。顾尘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常悦仙女,我等你。”

常悦点了点头,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手里攥着那幅画。画是真实的,能碰到的。她在顾尘画完之后,趁狱卒换班的时候,用她的“实体化”能力把画从牢房里带了出来。这种能力她很少用,因为每次用都会消耗大量的精力,用完之后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第二天一早,常悦去找了一个人——孙县丞。

就是之前王二案的时候代理县太爷事务的那个孙县丞。她之前卖小画的时候在市集上见过他,他买过一幅猫的画,说是给他女儿买的。常悦记得他当时掏钱的时候很爽快,还说“这画有意思,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强”。

孙县丞的住处离县衙不远,一个小院子,门口种着一棵枣树。常悦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人,应该是孙县丞的妻子。常悦报了名字,说是来拜访孙县丞的。妇人让她在门房里等着,进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儿,孙县丞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常悦有些意外。

“你是……卖画的那个姑娘?”

常悦点头。她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她手里有一幅画,想请孙县丞帮忙转交给县太爷。

孙县丞皱了皱眉,说县太爷最近公务繁忙,怕是没空看画。

常悦说这幅画不一样,县太爷一定会感兴趣。

她把布袋打开,取出那幅《白马踏青图》,展开在桌子上。

孙县丞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他放下手里的书,凑过去,弯着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看着常悦,问:“这是谁画的?”

常悦说是一位画师,名字暂时不方便说。但她可以保证,这是真迹,不是仿品。

孙县丞又看了一遍画,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问常悦,这幅画是要送给县太爷的?

常悦说不是送,是请县太爷帮忙掌掌眼,看看这幅画值不值得收藏。

孙县丞懂了。这是送礼,但送的不是东西,是一个面子。县太爷如果收了这幅画,就等于承认了这幅画的“价值”。常悦要的,就是这个“承认”。

他答应了。

当天下午,孙县丞把画送到了县太爷的书房里。常悦飘在屋顶上,看着县太爷展开画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

县太爷看了很久。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端着架子,手指在画面上轻轻移动,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他问孙县丞这幅画是谁画的,孙县丞说不知道,是一个姑娘送来的,说请大人掌掌眼。

县太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把那个姑娘找来。”

常悦在县衙的花厅里见到了县太爷。

花厅不大,布置得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桌上摆着一盆兰花。县太爷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便服,看起来比在签押房的时候和善得多,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而不是手握百姓生死的父母官。

常悦站在他面前,行了个礼。她没有紧张,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县太爷审她,是她审县太爷。

县太爷开门见山,问她那幅画是谁画的。

常悦说是她的一个朋友画的,朋友现在被关在大牢里,被人诬陷造假。这幅画是他在大牢里画的,用的是最差的纸、最普通的墨,没有任何工具,跪在地上画了三天。

县太爷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可惜。

“你是说,这幅画是顾尘画的?”

常悦点头。她看着县太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大人,一个能在牢房里跪在地上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人,需要去造假画吗?他自己就能画出传世之作。”

花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县太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你叫什么名字?”

“常悦。”

“常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说本官判错了案,冤枉了好人。”

常悦说她知道。但她更知道,一个真正的好官,不怕认错。

县太爷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生气,更像是觉得这个姑娘胆子太大了。他摆了摆手,让她先回去,说要考虑考虑。

常悦走出花厅的时候,腿有点软。她在花厅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走钢丝。县太爷不是王二,不是吴掌柜,他有文化,有城府,有权力。你跟他硬碰硬,死路一条。你跟他讲道理,他未必听。你只能让他自己算清楚:

保住顾尘,他能得到什么;不保顾尘,他会失去什么。

这幅画,就是她给他算的账。

顾尘在两天后被放了出来。

没有当庭释放,是悄悄的,夜里放的。狱卒打开牢门,说“胡大人说了,案子还在查,你先回去,随传随到”。顾尘没说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大牢。

常悦在县衙门口等他。月光很亮,把青石板路照得像铺了一层霜。顾尘从门里走出来,看见常悦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常悦仙女。”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顾尘走得很慢,他的膝盖在牢房里跪了三天,疼得厉害,但他没说。

常悦也不催他。

走了好一会儿,顾尘突然开口:“那幅画,县太爷收了吗?”

“收了。”常悦说。

“那他有没有说要查吴掌柜的事?”

常悦摇了摇头。县太爷没有提吴掌柜,没有提假画案,什么都没提。他只说了“案子还在查”,然后就把顾尘放了。

顾尘沉默了很久,说:“他不会查的。”

常悦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县太爷放顾尘,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那幅画让他看到了顾尘的价值。

一个有这种本事的人,不应该杀掉,应该留着。

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