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知夏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冷面佛,在阳台边缘站得笔直,冷眼瞧着谢斯南语无伦次地解释。
“谢斯南,你说完了吗?”
“嗯。”
谢斯南微微抬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利落分明的下颌滑落,在脖颈覆上一层浅淡的水光,锃亮锃亮的。
但这副可怜的姿态,此刻对谢斯南来说,不过只是博取她同情的工具而已。
她分辨不清楚,他的泪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想到这里,她心底刚刚浮起的那点心软又彻底消散。
“谢斯南。”
“你觉得你真的喜欢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你以爱为名,从始至终都做着令我害怕、恐惧的事情。”
她从谢斯南手中夺走碎得不成样的手机,点开被拉黑的号码,指腹滑动他用过的数十个电话号码。
“你发的每一条短信、寄给我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份礼物,跟踪我、窃听我的每一次,都让我胆颤心惊。”
“在不知道是你之前,我真的以为是哪个死变态纠缠我、恐吓我,威胁我。”
“而我,因为特殊的原因又不能报警,终日生活得惴惴不安,一有点风吹草动我就害怕、恐惧,我只能自己私下找黑客去寻找他的踪迹。”
谢斯南被黯淡的光线笼罩着,那张隐匿在黑暗中过分昳丽的面颊偏了偏,视线落到手机上的号码和短信。
他唇瓣张了张,犹豫半晌才缓慢开口,声音干涩得不成调。
“姐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么做不对,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什么是爱,我就是想你想到疯魔。”
“我嫉妒那些可以轻而易举夺走你目光的男人,嫉妒到发狂,我……”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像是卡住了,忽然没了声音。
他抬眼,浅棕色的眼眸融着黯色,像是无尽的深渊。
“姐姐,我现在说什么都像狡辩对吗?”
“因为你不爱我,不喜欢我,我所有的解释都显得异常苍白,而且,你可能根本不相信我的解释。”
“是啊,你根本不记得我,你什么都不记得,你总是下意识忽略我,你总是这样,你从来都不记得我……”
“我有什么办法,如果我不隐藏身份待在你身边,你又会像以前一样抛弃我。”
他语无伦次,视线一眨不眨盯着她看,泪珠不断从眼角跳出,划过挺拔的鼻梁,打湿她的肩头。
阮知夏不知道他这股委屈是从哪里来的,更不清楚他为什么说她抛弃过他。
至少从她穿越到这本书里起,她继承的原主的记忆里,从来没有和谢斯南相关的回忆,她明明是从救了他的那一刻才认识他的。
她忽略这点儿奇怪,深吸一口气。
“谢斯南,不要用'无知者无罪'这套说辞来说服我,在我看来,无知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你说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爱,怎么可能?你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在我求助你的时候,你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帮助我?”
“还记得吗?”
“你是我找的第一个黑客,我那么信任你,拜托你帮我查找死变态的信息和踪迹,可你呢,在获取我的信任之后,继续以爱的名义做着那些让我觉得害怕的事情。”
“换句话说,要是你真的不知道的话,也行,那你知道我后续是怎么对你的吧?”
“我在你身陷囹圄的时候救你、我开导你不要自卑,我在你受伤的时候陪你去医院……”
“在这种情况下,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觉得自己的喜欢不对劲吗?”
谢斯南眉眼半敛,唇瓣几度开合,最后只是抿了抿唇瓣,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知道是沉默,还是真的知晓了他自己的错误。
阮知夏不想知道,也不想询问,她伸出手指,推开贴附着她的胸膛,跟他拉开半步的距离。
“谢斯南,本来我坚定的以为今天的下药事件,不是你做的。”
“但现在,我忽然有点不清楚了,我对你的信任在知晓你是迟南的那一刻,就彻底崩塌了。”
“我不相信你了,也不敢相信你了。”
她仰着头,一字一句顿出。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从我身边彻底离开。”
“再也不允许出现在我身边。”
谢斯南只觉得脑袋“轰”得一下,一片空白之后,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彻底离开”几个字,让他差点无法呼吸。
他拼命攥着掌心,刚被医生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攥得发烂,滴滴答答往外渗着血珠。
他喉咙哽到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姐姐。”
“就不能不赶我走吗?”
“我可以在你身边做最纯洁最善良的谢斯南,我可以变成姐姐喜欢的任何样子,我可以做姐姐的一条好狗……”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不可以别再抛弃我。”
他急切地往前挪动了一步,可触及到那双泛着冷意的杏眸,又硬生生止住脚步。
“求你了,姐姐。”
“我以后会做一只听话的好狗的,求你……”
阮知夏凝着他正往外渗血的掌心,内心划过一丝不忍,她强迫自己偏开视线,冷冰冰吐出几个字。
“不可以。”
“我身边不需要狗,我只需要真挚、从不会欺骗我的人。”
窗外毫无征兆下起了瓢泼大雨,冷风裹挟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在栏杆上,飘进来的雨丝浸透她的衣衫。
她看了眼被雨水打湿的谢斯南,“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我走了。”
她毫不留情掠过谢斯南,却被那只冰凉的手攥住手腕,带到他的怀里,压迫感从头顶泻下,带着不加掩饰的疯狂与病态。
“姐姐,你讨厌我了吗?不喜欢我了吗?”
“你知道的,没有你我根本不能活,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将你留在身边的,哪怕你恨我,我也会用尽手段,让你一辈子陪着我。”
他一字一句顿出。
“我、说到做到。”
阮知夏现在已经不想说话了,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的错误,还沉浸在偏执病态的世界里。
她使出浑身的力气挣脱开他的怀抱,转头。
“啪——”
一巴掌甩在他苍白的脸上,她用的力气很大,震得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别让我看不起你,谢斯南。”
谢斯南偏了偏脑袋,脸颊滚热一片,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阮知夏便从他身边毫不留情掠过,带起的冷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
他愣在原地,视线紧紧锁着过道里清瘦又挺拔的背影。
又是这样的果决,不带一丝留恋。
仿佛他从未在她心底流过一丝波澜。
他胸口上下起伏,心脏痛得难受,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裹上又沉又重的石头,沉入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他不知道。
难道他真的做错了吗?
谢斯南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眸底翻涌着晦涩又阴郁的情绪。
不对,他没有错。
他只是太爱她了而已。
仅此而已。
但这真的对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思绪像把锯齿,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折磨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想远离她,不想,一点都不想,但姐姐不要他了,任他怎么恳求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