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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堪沉默了许久,最终,眼底的愤怒被贪婪所取代。

他点了点头:“好,我……我答应你。但你记住你说过的话!要是敢骗我……”

“女儿不敢。”赵惜.玉笑得愈发温柔,她扶起赵堪,“爹,来,先把这碗粥喝了,养足精神,咱们还得演一场大戏呢。”

……

第二日,慈晖堂。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赵氏坐在主位上,脸色煞白,死死攥着手里的佛珠。裴砚声面沉如水地端坐一旁。江月凝和少年站在下首,神情冷漠。

不多时,护卫便押着形容狼狈的赵堪走了进来。

“噗通”一声,赵堪被踹得跪倒在地。

“说!”裴砚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赵堪浑身一抖,立刻按照赵惜玉教他的,嚎啕大哭起来,“侯爷!外甥!是我鬼迷心窍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都是我不好!我前些日子在外面输光了家当,还欠了一屁股债!因为之前的事情还被停了月钱,我一时想不开,就……就想给她个教训!”

“我从一个走街串串的游医手里买来了那药,我只想让她出个丑,没想害人性命啊!谁知道那李夫人会误喝了燕窝……外甥,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看在您母亲的份上,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他说完,便朝着赵氏的方向,砰砰地磕头。

“姐姐!救我!姐姐!”

“你这该死的!”赵氏再也忍不住,哭着扑了过去,抱住自己的亲弟弟,“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转头看向裴砚声,泪如雨下:“砚声!他可是你亲舅舅!他就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他绝没有害人之心啊!”

“他往寿宴的燕窝里下毒,任由别人背锅受害,母亲跟我说他没有害人之心?”裴砚声冷冷地反问,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站在一旁、垂首不语的赵惜玉。

赵惜玉身子微不可见地一颤。

“那……那也是江月凝的错!”赵氏开始胡搅蛮缠,“她要是不克扣你舅舅的银钱,他怎么会走上这条路!说到底,都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治家不严,刻薄寡恩!”

一直沉默的长宁公主听到这话,实在是没忍住,嗤笑出声。

“老夫人这话可真有意思。”长宁公主环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们是因为骗人,钱都拿去赔了才被扣的月钱,省吃俭用一些,也不至于如此穷困潦倒。如今还沾赌。那府里的银子是侯爷挣的,不是大风刮来的。舅老爷自己嗜赌如命,输光了家产,还有理了?照您这么说,天下的强盗去抢劫,都是因为富人不肯施舍咯?”

“你!”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公主殿下!”刘氏急忙跪下,“我们老爷只是一时糊涂,求侯爷和老夫人开恩啊!”

满堂嘈杂,像一出荒诞的闹剧。

江月凝从始至终,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她冷眼看着这一家子人互相攀咬,只觉得可笑。

她淡淡开口:“侯府的家事,侯爷定夺便是,我累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便走,少年立刻跟了上去,看都懒得再看这群人一眼。

裴砚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又是一阵刺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他知道,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来人。”裴砚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堪谋害朝廷命妇,本应论斩,念其为长辈,且未造成恶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刻起,削去其宗亲身份,流放岭南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

“流放?!”赵氏尖叫起来,“不行!砚声!岭南那是什么地方!常年冰封,你让他去,就是要他的命啊!”

裴砚声没有理会母亲的哭喊,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赵堪:“你,可服?”

赵堪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虽然剧本是这么写的,但听到“岭南三千里”,他还是吓得魂飞魄散。

“母亲。”裴砚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这是儿子能做的最大让步,您若再闹,惊动了宫里,那便是欺君之罪。届时,谁也保不住他。”

侯府若连一个罪人都查不出,可想而知有多差劲,所以他必须得大义灭亲。

赵氏浑身一颤,最终瘫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刘氏和赵惜玉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虽然是流放,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更重要的是,把赵惜玉自己摘干净了。

这件在侯府搅起轩然大波的投毒案,就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江月凝洗清了所有嫌疑,凶手被“绳之以法”,给了那夫人一家交代。

侯府的下人们都在议论,说舅老爷色胆包天,自作自受。

而凝霜院里,却是一片安静。

长宁公主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看着院中那棵海棠树,又看了看坐在树下看书的江月凝,撇了撇嘴。

“喂,江月凝。”

江月凝抬起眼。

“本公主现在倒是有点佩服你了。”长宁公主走到她面前,神色复杂,“能在这种地方活十年,还没疯,你也是个人才。”

是真的人才,因为这一家子,从上到下奇葩可太多了。

她见识了那场闹剧,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侯府里的人心。虚伪,自私,冷漠。

为了保全一个废物亲戚,他们可以毫不犹豫地颠倒黑白。

相比之下,江月凝的爱憎分明、坦荡磊落,反倒成了一股清流。

少年从屋里端了盘桂花糕出来,一见长宁公主,立刻把盘子护在身后,一脸警惕:“你来干什么?又想来抢阿凝的点心?”

“谁稀罕!”长宁公主瞪了他一眼,下巴一扬,“本公主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用得着抢你们的?”

“那你赖在这儿不走干嘛?”

“我跟江月凝说话,关你什么事!”

看着又吵起来的两个人,江月凝无奈地摇了摇头,翻过一页书。

这侯府虽然糟心,但有这两个活宝在,倒也不算太无趣。

起码,比看着裴砚声那张冰块脸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