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她真拿了银钗,这些小姐们说不定会出去传,堂堂侯府嫡女,连一个村姑唯一值些银子的首饰都要拿走。
姜璃立刻送上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打心底里高兴:“表姐真有眼光。
这支木钗是我在山里时,自己挖草药换钱买的。
我们那儿虽然山多,但草药极少,很难遇到。我找了好多天,才勉强攒够了钱换这一支。
一直没怎么舍得戴,表姐不嫌弃便好。”
姜瑶只想赶紧跑,忍着性子听她把这几句苦情戏说完,为免她继续说,立刻趁姜璃换气的间隙,见缝插针道:“我先跟大家一起回花园了,免得母亲她们找不着我们着急。”
她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你一会儿也一起来吧,毕竟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大家一起热闹。”
天知道她说这句话时有多违心。她才不想对着姜璃这张娇艳招人的脸。
明明是个面黄肌瘦的小丑,到底什么时候变的呢?
难道是被摄政王带走后,给她用了什么奇药,还是施了易容术?
姜璃弯唇一笑:“谢谢表姐好意,但我还是不过去了。”
姜瑶顿时松了口气,生怕她反悔,立刻道:“那我就不强人所——”
话还未说完,就听姜璃又道:“我要去跟侯爷禀报一声,今日,我就从侯府搬出去了。”
本要走的众人,闻言都停住脚,惊愕地望着她:“你要搬出去?”
“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姑娘,能搬去哪儿?”
“是啊,别使性子。姜瑶是侯府嫡女,侯府给她举办生辰宴,是理所应当。
今日虽然也是你的生辰,但你毕竟只是借住在此,又非正经侯府小姐,这个你攀不得。”
姜璃淡笑着摇摇头:“并非如此。我早想搬出去了,毕竟我是个外人,也不好总借住在这里。
叨扰侯府一个月,我已是十分过意不去了。
你们看我这一身穿戴,我去当上一两件,就足够我吃十几年的。而且我还找了个差事……”
听她一说差事,姜瑶立刻警铃大作,脱口而出:“你不许走!”
若是姜璃搬出去,人生地不熟,估计是要住进摄政王府。
虽然她姜瑶与摄政王已无关系,可她也绝不容许姜璃住进去!
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众人被她这一声喊得莫名其妙,纷纷看向她。
看她对姜璃的所作所为,明显并不待见姜璃,怎么如今人家主动要走,姜瑶反而不愿了?
姜璃失笑,反问:“我不许走?难道我还要住在——”
她眼神示意了室内一圈,“你们也说了,连府里的下人都比我住得好,对吧?”
姜瑶脸色羞红:“你、你可以搬去别的院子……”
姜瑶摇摇头:“即便搬去别的院子,又能怎么样呢?我住在这种地方,已经受尽了下人的白眼。
就算换进再富丽堂皇的院子,只要还属于侯府,不管主人容不容得下我,因着我的身份,下人们私下里照样会苛待我。
难道每回受到不公、受到苛待、受到打骂,我都要去找主人告状吗?
一次两次或许还可以,次数多了,你们也烦了。”
赵文文终于找到她话里的漏洞,立刻冷笑着插话:“你说别的倒也罢了,你说打骂?
呵,别说是对你,便是对待下人,也没有动辄就打骂的。”
姜璃转过脸来,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是吗?原来京城的高门贵府,也可以这么讲道理吗?”
一句话,把赵文文堵得差点心梗。她这意思,是高门贵府都不讲道理了?
可还不等她说什么,姜璃已把视线看向姜瑶,眼底似笑非笑:“要我给诸位讲讲,在侯府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如何吗?”
姜瑶咬着唇,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不耐烦地敷衍:“都要搬走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绝不能让她说。说什么,说姜璃进府便被打发到祠堂罚跪,连饿带渴险些丢了命?
说她在花园里被下人们拿着擀面杖追打?
说在前厅里,所有人逼着她认错道歉,甚至要对她大打出手的事?
哪一件都不能说。
虽然姜璃名义上是在侯府住了一个多月,其实并没这么久。因为她随摄政王离京的时间,就差不多一个月了。
所以,姜璃在府上也就待了十来天。
可这短短十来天,就已经发生了太多事。
听到姜瑶的话,姜璃笑了:“是啊,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众人听到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心中对侯府又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不仅苛待这个投奔来的远房亲戚,让她住在连下人不如的地方,竟然还动辄打骂!
怪不得一个大山里的出来的姑娘,到了这人间富贵地,却执意要离开。
顶着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姜瑶再也待不下去,强撑着挤出一抹笑,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对众人道:“我们走吧,母亲恐怕都等急了。”
一群人心思复杂地跟着姜瑶往外走。
表面虽然都维持着平静,但心中再也平静不了了。
姜璃把衣柜里的旧包袱取出来,轻轻背在肩上。
虽然这包袱已经洗得发白,与这身华贵的衣裙头面格格不入,可却是原主从大山里带来的唯一行囊。
如果放在侯府,只会被人随意丢弃。
她往前院走去,然而并未走到前院,便被平阳侯的贴身小厮怀茗拦了下来。
“侯爷有令,表小姐今天不可去前院。”
怀茗上下打量着她,心中惊讶不已。若不是她肩上的这只破包袱,他差点以为这是哪府上来参加宴会的小姐了。
姜璃这身华贵的穿戴,也不知是从哪里偷来的。
对于他的阻拦,姜璃毫不意外:“好,我可以不去。那烦请你帮我转达一声,我现在要离开平阳侯府,出去住了。”
怀茗惊讶:“你要离开平阳侯府?”
再联想到她这身穿金戴银的行头,他仿佛立时便明白了什么。这是被哪家老爷瞧上,眼皮浅,作外室了吧。
他的目光从刚才的惊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