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愿站在母亲身边,也没急着走。
她审视着许科长的神情和一些指令,心里明白,这人是真正有经验的刑警。
他这么说,很有可能只是故意夸大事实,为的是防止村民知情不报,从思想上让这些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不管怎样,这事暂时没有进展,她也只能先把母亲带回去,还有,汪怀恩也得马上跟她回家休息。
陶书记倒是会找机会,这时候马上走到许科长面前,急急地说:
“许科长,我还有事情举报,我发现了这里有私藏公粮的事,整整三千斤呐!这算大案吧?是不是也要把人抓起来?”
许科长皱眉:
“确实是大案没错。但是,陶书记,我是刑侦科的,懂吧?我办的是杀人、绑架、抢劫、强奸这种恶性事件,你这个私藏公粮的事情,我建议你先报公社革委会,让他们派人来解决,不要啥事都找县公安局,我们忙得过来吗?
还有,你作为大队书记,你是有权力直接制止这种事的,你跟我举报干什么?你不是有民兵吗?哪个领头私藏公粮的,抓啊!怎么,你不会,那我看着你抓,来,抓!”
许科长的干净利落,铮铮正气,不禁感染了陶书记。
人家话说得不客气,但道理确实是那个道理。
他一个大队书记,怕这些个刁民干什么!
陶书记当即勇敢起来,指了两个民兵,往夏家核心人员那边一划拉:“赵刚赵强,把这几个带头的抓起来,都抓起来!”
他手指的,是包括了队长夏树根在内的七八个青壮。
这些人刚才还拿扁担锄头呢,得亏许科长来了以后才没收的农具。现在听陶书记一嚷嚷,他们眼里又开始冒火,拳头捏得咯咯响,大有你敢抓我就敢打的样子。
还是许科长经验丰富,早就看出来了,在那些人蠢蠢欲动的时候就制止了陶书记:“哎哎哎,陶书记,什么叫领头的?头,只有一个,抓一个就行!这种事,你抓那么多人有什么用呢?”
总算,陶书记醒悟了过来,改了口:“对!队长责任最大,把队长夏树根带走调查!”
毕竟接下来还要找人犯和人质,陶书记还是有用的,许科长举起枪对着天,帮忙警告了一下:
“都听好了!私藏公粮,确实是违反国策、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陶书记把人带走调查是完全正确的,其他不相干的人,除非你也想被调查,也想吃官司,那都给我别动!”
这下,队长夏树根虽然心里急切,不断给人使眼色使到抽筋,也没人敢上前帮忙了。
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抓的又不是自己,何必拿自己去撞枪口?
民兵顺利的押走了夏树根。
秦愿伸手戳了戳周寡妇,对她往许科长那边抬了抬下巴。
周寡妇疑惑的伸脖子:“?”
秦愿用气声说话:“儿子!喊冤!”
周寡妇眼睛一亮,像个猫似的跳出去,对着许科长就直直跪下了:“哎哟,城里来的大官,青天大老爷啊,我有冤,我儿子冤枉啊,求你救救我儿子啊!”
秦愿:“……”
没眼看啊。
是让你请许科长主持一下公道,帮忙说几句话,不是让你给人跪下!
但是周寡妇歪打正着了。
许科长看见周寡妇都给他跪下了,心里的正义感爆棚,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问:“同志,大婶,有事说事,你可千万别这样!怎么回事呢?”
周寡妇的陈年气愤依然震撼人心,劈里啪啦讲了起来:
“就是去年,我儿子到牛棚喂草,刚走到牛棚中间,夏敏那个贱货衣服都没穿好就跑出来……我儿子是老实人,压根没碰到她,她却跟队长说我儿子摸了她!
后来我儿子跟我说了,他进牛棚的时候,好像听见里面有男人挑担的声音,就,‘嗯、嗯、嗯、哦,这种声音啊,你们懂的吧!”
周寡妇说得唾沫横飞,许科长听得眉头皱紧,周围的人则全部竖起耳朵,听得那叫一个认真,小话也全部不讲了。
周寡妇的声音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响在院子里:
“青天大老爷,你听我儿子这样一讲你就懂啦,我儿子就是个……愣头青!他连里头在干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摸人家小姑娘?
唉,要是换了别人,一听这动静早跑了,他倒好,还往里去,可不就撞破人家奸情了嘛,这不是送上门的被人污蔑吗?
但是啊,你看你看,这些人,都是跟队长穿一条裤子的,一个个人高马大,欺负我一个寡妇,欺负我儿子是个愣头青,竟然都不给我们母子分辩的机会,一面倒的听信夏敏的话,就这么定了我儿子的罪,把我儿子逐出了村,派去外头大河边看鱼棚了,这么冷的天也不许他回来陪陪我这个娘!
哦,他们还打我!你看我这额头,都是伤!青天大老爷,请你给我做个主,给我儿子正个名,让队里把我儿子放回来吧!
那鱼棚往年都是让村里六七十岁老人去的,我儿子一个年轻人,常年不让他回家,他可怎么娶上媳妇?怎么跟人嗯嗯嗯啊,怎么懂这人间的事,你说是不是?”
许科长:“……”
这辈子办了很多案子,没见过这样描述案情,陈述冤屈的!
这些农民同志啊,真是……太太太粗俗了。
许科长真是有些为难。
但是,人家青天大老爷也喊了,跪也跪了,他还给答应了,这事倒是怎么办呢?
许科长皱起眉,问周寡妇:“大婶,你这个事……你有别的证人吗?”
周寡妇两手一摊:
“没有啊,当时大家伙儿都在地里除草,我儿子是被要求去牛棚堆草的那个,没人看见!但是,我儿子非常老实,平时见了人都害臊,看见女孩子马上低头,这大家都是知道的!
就因为夏敏是个小姑娘,就因为队长家跟胡应莲交好,队长就偏袒她,相信她,说小姑娘不可能自己损害自己的名节!
可夏敏比我儿子机灵多了,要是我儿子真的显得色眯眯地要摸她了,她还能站着让我那个愣头青儿子摸?她随便一句话,却害我儿子一辈子!凭什么这么害我儿子呢?就因为他是男的,他就该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