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曦微露,清浅金辉穿透玄梦宗的流云薄雾,洒落满院清宁。
温润的叩门声准时响起,轻柔却清晰,划破了房内的静谧。
“颜儿,起床了。”
是慕江淮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经年不变的妥帖耐心。
卧榻之上,睫羽纤长的少女缓缓掀开眼帘。
慕倾颜慵懒舒展腰身,纤细的指尖轻轻抻开酸软的筋骨,动作带着初醒的柔软,却又透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沉静。
她未曾急着开门,有条不紊取过干净的素白宗门衣衫,穿戴整齐,敛好衣摆褶皱,方才移步走到门前。
木门轻吱一声被推开,少女侧身退让,声线清浅平和:“师兄先进来稍等,我洗漱一番便走。”
慕江淮颔首应下,缓步走入屋内,目光温柔掠过少女规整利落的身影,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欣慰与疼惜。
片刻后,慕倾颜梳洗完毕,净水洗去晨起慵懒,眉眼愈发清冽明净。
她抬手取过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簪,雪白青丝顺滑如瀑,被她利落地束成一束高马尾,发丝利落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绝色清丽的脸庞愈发飒爽绝尘,少了几分往日柔和,多了几分凛然清冷。
收拾妥当,二人并肩踏出院落,循着晨光,缓步走向偌大的宗门广场。
玄梦宗年度收徒大典如期举行,晨光铺满宽阔白玉广场,四周旌旗飘扬,仙雾缭绕。无数慕名而来的俗世修士、四方散修齐聚于此,人声攒动,朝气盎然。
这场景,慕倾颜早已历数遍,熟悉的高台、熟悉的观礼席位、熟悉的测灵石碑,一幕幕映入眼帘,让她心底悄然泛起淡淡感慨。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站在人群之中,懵懂稚嫩,依赖地牵着师兄的衣角,仰望着台上的宗门长辈,满心赤诚与憧憬。
不过数载光阴,沧海心境更迭,人事浮沉变迁,早已物是人非。
二人缓步踏上高位观礼台,身形刚立定,台下嘈杂的人声骤然一滞,随即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细碎骚动。
“快看!那台上的仙子是谁?!”
“太美了吧……这等容貌气韵,三界罕见,根本不似凡尘之人!”
“我从未见过玄梦宗有这等绝色弟子,莫非是隐世的师姐?”
无数道惊艳、仰慕、好奇的目光齐齐聚焦在慕倾颜身上,喧嚣议论声层层叠叠蔓延开来。
可立于高台之上的少女,对此全然无动于衷。
一身素白衣衫,雪白高马尾利落飒然,清冷淡漠的气息自周身徐徐铺开。
她眸光淡淡一扫,澄澈的目光掠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无半分波澜,无半分暖意。
就是这平静淡漠的一眼,周遭空气骤然一冷。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广场瞬间死寂,喧闹声戛然而止,天地间仿佛骤然降温,丝丝寒意笼罩全场,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人群中,一个资历稍深、知晓宗门秘事的年长弟子连忙抬手按住身旁妄议的新人,压低声音惊魂未定地警示。
“闭嘴!你小子不要命了?那是慕倾颜师姐!是我玄梦宗最顶尖的天才,性子清冷孤傲,万万不可随意议论!”
此言一出,下方所有弟子瞬间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抬头直视高台少女的身影。
慕江淮立在身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轻轻一叹,眸底满是复杂的温柔感慨。
昔日那个胆小软糯、事事依赖他们、会怯生生拽着衣角撒娇的小师妹,终究是长大了。
历经生死,看破世间伪善,碾碎心底赤诚,她褪去了所有稚气天真,长成了如今清冷独立、凛然不可侵犯的模样,耀眼得让人仰望。
也疏离得让人心疼。
收徒大典正式开启。
厚重钟鸣响彻云霄,负责大典的长老登临高台,朗声宣告仪式开始。
一块块测灵石碑亮起莹白光晕,四方少年少女依次上前测试灵根资质。
有平庸凡根,有普通灵根,偶有几枚上品灵根,便能引得长老们微微颔首,算作可塑之才。
慕倾颜静静立在一旁,漠然看着全程,看着那些少年人眼底纯粹的热忱与期许,看着参差不齐的资质天赋,眸底毫无波澜,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所谓的天才,这些被众人追捧的资质,放在真正的天骄面前,实在太过普通。
和师姐相比,更是云泥之别,不值一提。
帝君婉天资卓绝,心性坦荡,修为精进神速,是世间难得的明媚天骄,绝非这些凡尘弟子所能比拟。
就在她心念微动、默默思及师姐之际!
头顶澄澈万里的晴空,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震荡!
嗤啦——!
一道狰狞漆黑的空间裂缝骤然撕裂长空,罡风卷着凛冽的上清仙气,自裂缝中轰然坠落,压得整片宗门广场灵气翻涌、风云变色!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全场所有人皆是心神一震,纷纷抬头惊惧望空。
下一秒,一道身姿绰约、身着青玄宗专属圣女云锦华服的女子,踏着漫天流霞,自空间裂缝中缓步走出。
女子容颜娇美,眉眼含锋,气质矜贵高傲,周身萦绕着上宗圣女独有的威压,正是许久未见的林月竹!
她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座玄梦宗广场,目光淡淡扫过高台众人,唇角勾起一抹傲气十足的笑,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响彻天地:
“雪长老,林月竹今日以青玄宗圣女身份,专程前来观摩玄梦宗收徒大典,不知贵宗,可有意见?”
高台主位上,主持大典的雪枕夏面色瞬间沉凝难看。
林月竹本是玄梦宗走出的弟子,论辈分、论根底,皆是他的晚辈。
可如今一朝跻身青玄宗圣女,身居高位,便目无尊长,行事张扬霸道,登门观摩竟毫无半分谦卑请示之意,分明是当众压玄梦宗一头。
可青玄宗乃是凌驾四方宗门的上宗,权势威压远超玄梦宗。
林月竹手握圣女权柄,身份悬殊,他纵然满心不悦、百般憋屈,也无可奈何。
万般不爽尽数压于心底,雪枕夏面色僵硬,终究只能忍气吞声,沉默颔首,默认了她的闯入。
林月竹见状,眼底掠过一抹得意之色,身姿轻落,径直迈步走上观礼高台,无视周遭众人,熟门熟路地走到慕江淮身侧的空位,坦然落座。
她侧过头,目光温柔落定在慕江淮身上,语气亲昵温婉,带着刻意的温柔缱绻:“江淮师兄。”
温柔软糯的呼唤入耳,落在慕倾颜耳中,却只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恶心。
这般惺惺作态的温柔,这般表里不一的虚伪,和昔日阴毒狡诈的柳依兰如出一辙,令人作呕。
慕江淮眸光平静无波,未曾侧首,语气疏离平淡,无半分多余情绪:“怎么了。”
见他冷淡疏离,林月竹却不恼,反而笑意更深,一副温婉心悦的模样,轻声道。
“没什么大事,只是久闻江淮师兄天资卓绝、品行端方,乃是世间顶尖天骄。今日远远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心中一时欣喜罢了。”
这般刻意的夸赞讨好,流于表面,虚伪至极。
慕江淮依旧神色漠然,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未曾分给她半分。
一旁的慕倾颜却在此刻缓缓开口,清冷的声线骤然响起,打破这份刻意的温存,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月竹师姐倒是好兴致。”
她眸光微凉,淡淡睨着身侧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探究:“不知婉师姐在上宗近况如何?她前往青玄宗修行多日,师姐应当知晓吧?”
骤然被问及帝君婉,林月竹脸上温婉的笑意瞬间凝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诡莫测的暗光。
须臾,她重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诡异又轻飘飘的笑容,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帝君婉?”
“她啊,好像至今还困在青玄宗试炼第一层,迟迟无法突破呢。”
“本座整日琐事繁忙,倒是无暇过多关注,具体情形,不甚清楚。”
话音落下,慕倾颜眸底骤然掠过一抹明显的错愕与惊疑。
心头瞬间翻涌起浓浓的不解与反常。
她的师姐何等天资惊艳!
帝君婉身怀仙品灵根,修行悟性冠绝同辈,心境通透坚韧,战力更是远超寻常修士,放眼整个年轻一辈,皆是顶尖翘楚。
青玄宗试炼三重天,虽有禁制壁垒、心境劫难加持,可以师姐的修为天资,别说困在第一层,便是突破三重天,也该是轻而易举之事。
怎么可能滞留第一层试炼,久久无法进阶突破?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