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回流锁死的瞬间,本该顺势终止的合道仪式,陷入了最诡异的僵局。
两股凌驾三界的至高力量,以少女单薄的肉身神魂为战场,轰然对冲、僵持、碾压。
之前剔骨抽髓的剧痛,已然是凡人、修士穷尽万古都无法承受的极致折磨。
而此刻两股至尊力量的对冲碾压,更是将痛楚放大了百倍、千倍。
像是神魂被碾碎重塑,筋骨被反复焚烧撕裂,每一寸血肉肌理都在极致的震荡中寸寸崩裂。
细密的血珠从她白皙的肌肤下不断渗出,顺着挺拔的脊背、纤细的肩头漫延而出,浸透了一身素白衣衫,将素雅的白衣染出大片斑驳暗红,触目惊心。
阵外的风声、龙啸、众人的担忧呼唤,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音。
慕倾颜浑身剧烈痉挛,指尖绷得泛白,五脏六腑皆被剧痛搅成一团乱麻。
颜儿素来隐忍坚韧,纵是历经生死劫难也未曾有过半分失态,可此刻神魂深处传来的无尽撕裂,让她眼前一次次漆黑昏厥,又被天道力道强行拽回清明,硬生生承受着这无解的折磨。
她清晰地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深埋血脉神魂中的至尊龙骨,已然挣脱了天道的剥离桎梏,被上代龙皇残魂彻底锁死在本源深处,再也无法被凡尘天道、万古法阵撼动分毫。
这场倾尽中州气运、逆天而行的龙骨剥离,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失败了。
可代价,是她半生道基受损,肉身濒临崩碎。
就在力量对冲最剧烈的一瞬,慕倾颜光洁饱满的额头骤然传来一阵冰凉刺骨的酥麻感。
微光簌簌流淌,两道莹白剔透、温润如玉的小巧龙角,缓缓刺破肌肤,自她眉心两侧生生生长而出。
龙角纤细精致,通体雪白莹润,流转着淡淡的至尊龙辉,不染凡尘烟火,是纯种至高龙皇血脉觉醒的无上异象,圣洁又尊贵。
只是此刻,点点猩红血迹顺着新生的玉角纹路缓缓滑落,圣洁的龙角染了满身风霜血色。
雪白如月华的长发凌乱黏在苍白失血的脸颊与脖颈间,发丝间、龙角上、衣袂上,尽数沾满细碎血痕,昔日澄澈干净、不染尘埃的少女,此刻狼狈单薄,摇摇欲坠,却依旧硬生生撑着笔直的脊背,未曾屈膝,未曾倒下。
龙骨剥离彻底失败,合道仪式卡在终局,进退无路。
慕倾颜心知,事已至此,再无意义。
她无法剥离龙骨献祭山河,无法以己身圆满苍生气运,那她十六年承龙皇血脉、享万古庇佑的亏欠,便只能换一种方式偿还。
剧痛侵蚀神魂,意识早已濒临溃散边缘,可她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死死攥着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场万众奔赴的献祭,彻底沦为空谈。
她抬眸,迷蒙的视线穿透大阵光幕,望向下方万家灯火的落云皇城,望向这片父亲守护万年、如今满目疮痍的中州山河。
下一瞬,慕倾颜咬紧早已失色的唇瓣,耗尽肉身神魂最后一丝余力,猛地松开了压制周身龙气的所有桎梏!
嗡——!
沉寂万年的纯粹龙皇之气,骤然从她体内轰然炸开!
那不是之前温顺流转的微薄龙气,是根植她血脉、继承自上代龙皇的至尊本源龙力,浩瀚、苍茫、霸道、悲悯,席卷整座百丈祭坛,冲破大阵禁锢,浩浩荡荡倾泻向整片落云城!
金色龙辉铺天盖地覆落而下,温柔地包裹住皇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街巷、每一方屋宇。
整座落云城骤然震颤,地底山河地气、残存凡尘国运齐齐升腾而起,与漫天龙气遥遥呼应,形成极致通透的天地共鸣。
满城清风静止,万家灯火齐明,天地间回荡着古老悠远的龙鸣余韵,温和地抚平了城中潜藏的破败戾气与荒芜死气。
“天地共鸣!龙气镇城!”
祭坛之下,帝凌天瞳孔骤缩,周身紧绷的身形猛地一震,极致的狂喜瞬间席卷眉眼,往日沉稳威严的声线都染上难以遏制的激动。
“成功了!她没能剥离龙骨献祭,却以自身龙皇本源,永世镇住了落云城的山河气运!”
无人预料到这般结局。
合道未成,龙骨剥离失败,可龙皇嫡女的本源龙气,却尽数灌注落云皇城,与这座人族帝城牢牢绑定,护住了中州最后的生机!
大阵之中,龙气倾巢而出的瞬间,慕倾颜浑身的力道骤然被彻底抽空。
所有支撑身躯的意志、所有隐忍疼痛的执念,尽数崩塌消散。
她在意识彻底湮灭、陷入黑暗的前一秒,凭着最后一缕残魂清明,结出无人察觉的细微道印,以神魂为引、以血脉为媒,强行将自身所有龙皇本源尽数寄存于落云城的天地大道之中。
从此,她一身至尊龙气,不存于身,藏于山河。
落云城承龙皇血脉庇护,气运永续,苍生无虞。
做完这最后一切,少女笔直的脊背骤然一软。
眼前天光、金辉、山河灯火尽数碎裂、黯淡、沉沦。
极致的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意识,单薄的身躯顺着微凉的风,轻轻向下坠落。
“颜儿!”
两道急促至极的身影瞬间冲破大阵残余光幕,一前一后掠至阵心。
帝君婉速度极快,抢先一步伸手,稳稳将坠落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温热的触感触碰到一片冰凉,入目皆是刺目的血色。
少女素衣破碎,满身斑驳血迹,莹白剔透的小龙角染满猩红,皎洁如雪的发丝黏着血珠与冷汗,散乱贴在颊边。
那张素来清绝澄澈的小脸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会随风消散。
紧随而来的慕江淮俯身,单膝跪地,指尖轻轻抚过她染血的龙角,漆黑的眼底翻涌着近乎毁灭的疼惜与戾气。
两世轮回,他看过天道无情、苍生薄凉,却从未见过这般赤诚愚善、这般让人心碎的以身渡世。
少年清冷的声线压着极致的颤抖,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傻瓜……何其愚傻。”
帝君婉将怀中少女抱得更紧,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险些坠落,声音哽咽沙哑,带着无尽慌乱与心疼:“颜儿,别怕,师姐在,没人再能伤你分毫……你醒醒,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