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
顾九凌给洛桃烧好热水,将浴桶装满,招呼她去沐浴。
洛桃正被杨君清绕得发晕,不知道他那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气恼地站起身:“杨君清,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跟你说话了。”
杨君清用手指挠挠脸:“阿嫂,你怎么这么爱生气。”
洛桃没再搭理他,转身出了屋子。
灶房中。
顾九凌已经给她准备妥当,坐在一旁矮凳上,默不作声。
“谢谢你。”
洛桃将外衣脱下搭在木架上,看着一动不动的顾九凌,清了清喉咙,轻声说:“你回避一下。”
顾九凌轻嗤:“我又看不见,你怕什么,这里人生地疏,离开你我不放心。”
洛桃抿抿唇,迟疑着脱了衣服,迈进浴桶。
水汽氤氲,她尽量轻轻撩水。
顾九凌背着身,耳朵发红。
半晌,他忽然问:“你知道杨君立的具体情况吗?”
洛桃摇头:“不知道,刚才问杨君清,他也不正经说话,只说杨君立在军队里做伍长。”
顾九凌冷哼:“他撒谎,伍长俸禄微薄,支撑不起这个杂货铺,养不起他们兄弟和父亲,更没有能力娶妻生子。”
“他们家铺子就没人来,也不上货,杨君清游手好闲,杨伯也没有差事,但也不愁吃喝,确实如你所说,那他何必把杨君立说得那么低?”
洛桃好奇地问。
顾九凌站起身,走到浴桶面前,洛桃一惊,仰头看着他,本能地护住赤裸的身子。
顾九凌弯下腰,在她耳畔低语:“我怀疑他哥哥的身份很特殊,并不是普通人,等会他不在的时候,你在他屋里查看一下。”
他的气息炙热,喷洒在洛桃耳旁,洛桃强压不稳的气息:“我知道了,你快闪开,别弄湿你的衣服。”
顾九凌顿了顿,走回刚才的矮凳,复又坐下。
洛桃摸了摸涨红的脸颊,转头看一眼门外的院子。
如此看,杨君立的身份特殊,也不是等闲之辈,系统是不会胡乱指派一个无名小卒让自己辅佐救助的,她倒是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顾九凌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洛桃沐浴完,去里屋休息,顾九凌打了井水擦洗身子,等他回到屋里,杨君清已经在外间地铺一侧躺下。
“别踩到我。”杨君清蹙眉道。
屋里已经熄了灯,索性顾九凌也不需要,他循声走过来,和衣躺下,扯过他这边的被子,阖上眸子。
黑暗中,一片寂静,隐约可以分辨出三人的呼吸声,都没睡。
杨君清开口道:
“你叫什么名字?”
“……”顾九凌没吱声。
“你犯过什么杀人放火的事,官府悬赏那么多钱买你的头?”
“……”
“你的眼睛小时候瞎的?这么快熟悉环境。”
“……”
“你最好老实点,我阿兄可不是好说话的人,你若是对我阿嫂心怀不轨,小心被他一掌打死。”
这次,顾九凌冷声哼笑了下。
里屋,洛桃声音响起:“快睡吧,别嚼舌头了。”
杨君清不再问,转了个身,背对着顾九凌。
这一夜,就这么就和着睡了。
次日一早。
三人坐在桌前吃早饭,门外一阵喧嚣。
顾九凌立刻站起身,杨君清一摆手,嫌弃地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你这样的,别看人高马大,在我阿兄手下连个士卒都做不了。”
他说着,起身往外走:“我出去看一眼,门从外面锁上,若是有事你们先从后门逃走。”
杨君清出去后,顾九凌立刻对洛桃说:“阿桃,你快看看他屋里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文书什么的,我要赶紧弄清杨君立的身份。”
这也是洛桃急于知道的。
她起身就去屋里翻找,顾九凌一边仔细倾听一边说:“不要翻乱了,别让他看出来。”
洛桃翻找了碗柜,和下面储米面杂粮的柜子,又去内间翻找床侧的樟木箱,里面除了四季衣物和压箱底的几吊钱外,还有一本户帖。
她随手翻了翻,眉头蹙起来。
“怎么了?”顾九凌听到翻纸张的声音,连忙问道。
洛桃不解说:“这户帖中,只有杨君清和杨伯杨婶,没有杨君立。”
顾九凌微怔,赶紧说:“快放起来,他回来了。”
洛桃赶紧将户帖放好,回到桌边,低声问:“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顾九凌沉吟:“有可能杨君清一人顶了两个身份,来逃脱服兵役。”
洛桃还要再问,顾九凌将食指竖在唇边。
脚步声到了门口,一阵开锁声,杨君清闪身进屋,一脸焦急,对洛桃说:“阿嫂,你的母亲和兄嫂被官兵绑在衙门门口的柱子上,扬言三日内你不去投案自首就要砍他们的头。”
洛桃一惊,忽地站起身。
虽然没有太久相处,但是白氏对她是不错的,白氏心中,洛桃就是她的女儿,这一点,洛桃就难以释怀。
杨君清也有些为难:“阿嫂,你不能去,我们想想别的办法。”
洛桃焦急喃喃:“还能有什么办法?”
顾九凌拉住她的手腕:“你别急,今晚天黑后,我去救你母亲。”
他冲杨君清的方向点了点下巴:“让他配合我。”
洛桃想到顾九凌的本事,点点头,对杨君清说:“你当他的眼睛,把那里各样东西的位置细讲一遍,一切听他的指挥。”
杨君清一脸难色,瞅着顾九凌,满眼的不信任:“阿嫂,你让我陪着一个眼盲的人去救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顾九凌没有理会他,淡定喝水。
洛桃连哄带骗笑道:“你放心,他从小眼盲,跟看得见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