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受过伤,差点抢救不过来的时候都有过,但像这一次子弹直冲他脑袋而来的,还真是头一遭。
后怕不已,就是邝云枭醒过神来之后唯一的感觉。
完成任务,他第一时间给唯安拍了电报。
他原以为她不会来,他知道他受伤不重的事她想不到,他岳父母和他妈一定能想到。
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让她来,他也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来。
唯安下了火车,一眼就看见站台上那个站得笔挺纹风不动的绿色身影。
她顿了顿,抬脚向邝云枭走去。
她上下打量他,见他果然完好无损,不由冷笑道:
“我以为,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刚弯腰准备接过她手里行李的邝云枭:“……”
一如既往的这么不待见他。
他想叹气,也就真的叹气出声了:
“的确是死过一次的。”
是的,当时醒过神来后,他多出了一世的记忆。
姑且称作是上辈子吧。
上辈子,她并没有嫁给他,而是和他退婚下了乡。
他原也没想跟她结婚。
他想要的,是能扛事的妻子,而不是她这种娇弱瘦小的。
因此,对于她的退婚,他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后来,他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直到五年后,他从军校被临时叫回执行任务……
可这辈子。
对,他把醒神过来后的这一世,称作这辈子。
这辈子她没跟他退婚,他们结婚了,虽然,他能够感受到,她和他一样,都是不怎么情愿的。
可终究,他们结婚了。
为什么?
她为什么没有跟他退婚,又为什么没有去下乡?
这便是他急于见她的目的。
他想知道,她是不是跟他一样,多出了不属于这辈子的记忆。
唯安没听懂他的意思,只以为他是说他受伤后觉得自己死过一次,
“我想先吃点东西。”
现在显然不是追究他为什么叫她来的时候。
在火车上三天四夜,她不仅没有睡好,更没有吃好。
这还是在苏晋和给她换了卧铺票的情况下。
可她竟然晕火车!
没错,两辈子没有晕过汽车、晕过高铁动车、晕过飞机的人,竟然会晕火车!
真是……
离谱到家。
邝云枭自然是发现了唯安的脸色不好,
“回驻地就能吃饭。”
晕火车,倒是第一次见。
他又多看了唯安两眼。
唯安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搭理他:
“我大哥呢?”
她要来部队探亲,他不会没有告诉苏伯宁吧?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跟苏伯宁联系过?
邝云枭:“……”
他确实,好像是忘记了他大舅哥也在这边的事。
但这也不怪他,他们虽是同一个部队,却不在同一个驻地:
“一会儿给大哥挂个电话。”
自知理亏的邝云枭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些。
……
“伤到哪儿了?”
拜年代文所赐,她一直以为从火车站去驻地的路一定不好走。
结果一路上全是待收获庄稼的黑土地,路虽然不是很宽敞也都是泥土路,但真心比想象中的好走很多。
喝过一碗小米粥,总算精神了些,唯安才开始尽自己作为妻子的义务:
关心丈夫的身体情况。
邝云枭指了指自己右边脸。
唯安凑上前,踮起脚伸出手摸了摸只剩一点印记的一道口子:
“结痂了?”
就这点伤,值得他拍封电报告诉她他受伤了?
邝云枭飞快的后退一步,离唯安至少两个身位,
“我去给你热水洗澡。”
几乎是逃也似的进了后面的厨房。
唯安愣了愣,倏地笑出声,笑过后,才四处查看邝云枭申请的这套住房。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客厅跟主卧一般大,次卧只能放下一张一米二的床,和一张小书桌。
里面的家具不算很齐全,个人物品也很少,应该是只他一个人住的原因。
不过有厨房和厕所,这倒是方便了很多。
她把衣服放进主卧的衣柜,看了看主卧一米五的床,心里开始发慌的“怦怦”直跳。
“可以洗了,最好不要洗头。”
邝云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唯安下意识抖了一抖:
“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邝云枭:“……”
真不是他故意。
谁知道她的胆子什么时候会变得这样小?
唯安躲开他看她的眼神,磨磨蹭蹭的去了澡。
结果,她出来的时候,他又靠在厕所外面的墙上,差点又吓她一跳。
唯安没好气地瞪他:
“你要干嘛?”
邝云枭垂眼看她。
她离他又很近,只有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能很清晰地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不同于他洗过之后的肥皂味,是带了点香气,让人的鼻子会不由自主发痒的味道。
他眸色一暗,意随心动地伸手想要揽她。
唯安本就防着他呢,飞快地后退几步后绕过他跑向卧室。
天晓得,她不愿意过来的原因,就是不喜欢他的搂搂抱抱。
邝云枭见她仓惶逃离的背影,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她是不知道,她靠近他的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结婚那几天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问她的问题。
唯安呢,跑进卧室才停下,她生无可恋地坐在床上,心里计算着拒绝邝云枭的可行性有多大。
真不是她故意要躲的。
实在是结婚那几天她被吓到了。
她跟邝云枭的新婚生活,跟她想象中的、了解到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她根本没有一点愉快的感受。
“家里的事情解决了?”
唯安正捂着脸思考,邝云枭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响起,这次还离她特别近。
她放开手才看见,他就站在她三四步远的地方。
嗯,这个距离还算安全,
“顾伯伯,”
担心邝云枭不知道她说的顾伯伯是谁,唯安解释道:
“就是武装部的顾知溶顾伯伯,他跟市委从首都下派的顾书记是堂兄妹。”
“谢家,在杜伯伯把藏宝图送去涪城后没多久就解决了。”
回答邝云枭的问题时,她仍然不忘防贼似的盯着邝云枭。
邝云枭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一步,坐在床头边的椅子上,
“藏宝图?”
语气是疑问,表情却不是,显然,他是知道藏宝图这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