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宴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更大了,攥得她腕骨咯咯作响。
许穗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陆峥上前一步,挡在二人身前。
皱眉盯着顾时宴,“你一言不发把人这么拉走。问过她愿不愿意吗?”
“陆峥,她是我老婆,我们两口子的事儿,跟你好像没关系吧。”顾时宴揽着许穗的腰,带着几分挑衅。
这边的情形引起不少人的关注,许穗不想让事情闹大。
只好压低声音,“三哥,我和时宴先过去了,谢谢你的照顾。”
陆峥的眼眸眯了眯,顾时宴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揽着许穗的腰就先走了。
许穗被迫往前走,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她的背上,让她心里毛毛的。
直到穿过凌乱的营地,站在营地的帐篷前,那道目光才消失了。
顾时宴轻轻松开她的手腕,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被攥出一圈红印,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使了多大的力气。
他下意识放低声音,“现在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许穗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麻的手腕,语气平淡到近乎敷衍:“我没事。”
顾时宴把背包放在帐篷边上,直起腰来看着她。
眼里带着不满,“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又是滑坡又是传染病,你出了事怎么办?”
“我来看我爸。”许穗干脆利落地回答。
顾时宴顿了两秒,眉头锁得更紧了:“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陆峥告诉你的?”
“叔叔给我打的电话,说我爸情况很不好,他去找顾家帮忙了,但你们不肯,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许穗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
顾时宴皱眉反驳,“许穗,我们为你们家做的还不够吗?”
许穗看着他,沉默着没说话,转身就想往帐篷里走。
顾时宴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这段时间别去看你爸妈。”
“顾时宴,你是人吗?那可是我的亲生父母,我为什么不能去看他们?”
“难道你不清楚为什么吗?”顾时宴反问。
许穗转过身,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我不清楚。”
顾时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胸腔里。
“别胡闹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你赶紧先回去。你爸妈的事情我来管。”
“你管?”
许穗冷冷地看着他,“你爸妈都说我不是顾家的人了,我哪还敢指望顾家少爷来管我们家的事儿?”
顾时宴的眉心一跳,
语气急促起来,带着一种急于矫正的焦躁:“什么我爸妈?那是咱爸妈。而且那不就是形势所迫吗?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你非要这样说话?”
“高攀不起。”
许穗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帐篷内走。
“那陆家你就能高攀上了?”
许穗顿住了,回头看着顾时宴,眼神里带着近乎陌生的错愕。
他神情里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和刺痛,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人。
她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径直掀开帘子进了屋。
“不许去看他们。”顾时宴的声音追在她身后,恢复了那种命令式的冷淡。
许穗没有停步,伸手把帐篷的帘子放了下来,布料垂落的一瞬间,像是一道无声的界限,把他隔绝在了外面。
顾时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落下的帘子,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最终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帐篷里,许穗安静地坐在一张简易板凳上。
小华轻手轻脚地凑了过来,挨着她坐下。
小姑娘仰着脸,圆溜溜的眼睛里装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姐姐,那个哥哥好凶,是不是欺负你啦?”
许穗回过神来,心里的酸涩被微微冲淡了一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声音放得很柔:“姐姐没事。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有没有觉得冷?或者身上有没有发烫的地方?”
小华摇了摇头,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不舒服,姐姐,你有没有难过?”
许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会这样问。
直白到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敷衍过去。
在她愣神的功夫,小华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
糖纸都皱巴巴的,被小姑娘的体温捂得有些发软了。
她郑重其事地把糖塞进许穗的手心里,小大人似的说:“吃颗糖就不难过了。”
许穗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皱巴巴的糖,忍不住笑了一下。
“谢谢小华。”她的声音有点闷,但很温柔。
这时候,吴大娘走了过来,她在许穗旁边坐下。
“小许,这个姓顾的领导,是你的什么人啊?”
“是我的对象。”许穗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事实。
“啊?这个就是你爸爸一直说的那个好女婿?顾家那个?”吴大娘疑惑着出声。
许穗把糖纸剥开,将糖丢进嘴里,点了点头,
吴大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复杂起来,摇了摇头,“这个没有那个姓陆的领导对你好呢,冷冷的,像欠他钱似的。”
许穗怔了怔,不知道吴大娘忽然说这个是怎么回事。
吴大娘拍了拍她的手,叹息一声,“看来你这些年,也是受苦了。”
许穗的眼眶一红,连忙压下情绪,“大娘,我没事儿,咱们先收拾东西吧。”
吴大娘拍了拍她的肩膀,拉着小华先走了。
许穗看着母女两人走了,感受着口腔里的甜味,心里却觉得很苦涩。
自己离父母这么近,却被顾时宴冷冷威胁不让去看。
就因为自己家的事儿,到处遭受别人的白眼。
一直在顾家抬不起头,如今还是被处处看不起。
心脏一下下的泛着疼,眼泪也抑制不住的往下掉,眼前的情形让她越来越无能为力了。
她不明白顾时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对她说过那么多好听的话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还是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把她放在过平等的位置上?
许穗把嘴里的硬糖咬碎了,咯嘣咯嘣地嚼着,甜味散开,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 ?谢谢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