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睁眼是木房梁,耳边是篝火噼里啪啦的声音。
她揉着头坐起来,抬眼看去。
屋中央是个火塘,黑漆漆的陶罐在火上咕噜噜的冒着热气。
正迷惑时,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探头进来。
看到许穗坐起来后,瞪大了眼睛,朝外面大喊。
“阿妈!那个姐姐醒了!”
“好,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个绑着蓝布头巾的中年妇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
“同志,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看到许穗半坐着,快步上前把姜汤放在桌上,摸了摸她的额头。
“我没事了,谢谢大娘。”许穗张口说话,喉咙干干涩涩的,声音有点哑。
“来,把这个姜汤喝了。”
大娘连忙把姜汤递过去,许穗伸手接过,暖暖的,还冒着热气。
她道了谢,一口口喝下。
“你也真是命大,从山上滚下来正好落在我家存储粮食的窝棚上,不然你这条小命可真是交代了。”
大娘感慨地说着,眼里带着些后怕。
许穗喝完姜汤,连连道谢,“大娘,多亏了你们救我,真的太谢谢了。”
“不客气不客气,不过同志,你这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的往山上爬什么啊?”大娘接过碗,心疼地问她。
许穗咬了咬嘴唇,轻声:“大娘,这里是霞溪村吗?”
“是啊,这就是霞溪村的后山,山下就是村落,不过现在路被冲垮了,咱们下不去。”大娘轻声解释。
“路被冲垮了?那还有别的途径过去吗?我爸妈在山下,我想去看看。”许穗着急地抓住她的衣袖,紧张地开口。
“上下山只有那一条路,不过你爸妈在村里?你是本村人?我怎么没见过你。”大娘满眼警惕。
“我不是本村人,我爸爸是下乡改造的许远庆。”许穗说得小心翼翼。
毕竟不知道大娘他们对父母是什么态度。
“你就是许大哥的女儿啊,真巧,我们都认识的!”大娘兴奋地开口。
许穗意外地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
“你爸爸是个文化人,我们最尊敬文化人了,你妈妈也是个好人,我们村子都受过恩惠的,就是,唉,”
大娘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涉及上面,她不好再说了。
“那大娘,我爸妈现在在哪,人怎么样了?”许穗连忙追问。
“你爸爸去政府的路上遇到泥石流,埋进泥巴里,你妈妈急火攻心在住院呢。”
她边说看到许穗的脸色,又连忙摆摆手,“不过你放心,没事儿啊,现在都在医院呢。”
许穗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听着窗外嘈杂的雨声,拉着大娘的手询问,“我能出去看看么?”
“好啊。”大娘扶着她,一步步到了门口。
许穗抬眸四看,山底下的村落在雨雾里,周边还有两座相似的茅草屋,看来是三户人家住在上面。
“等雨停了,张罗大家把落石挪开,咱们就能下去了。”大娘见她一直盯着,就出声安慰。
许穗点点头,正准备回去歇着,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味。
“大娘,有人生病了?”
“是啊,旁边的林家大哥的小子,林小天昨晚上就不舒服了,今天也不知道咋样了。”
“能带我去看看么?”许穗犹豫着开口。
“行啊。”大娘点点头。
隔壁房的房门虚掩着,还没推开,许穗就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草药和酸腐气息的味道。
门推开,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用破布遮着,雨声从屋顶的瓦缝里渗进来,滴滴答答地砸在接水的瓦盆里。
床上躺着个少年,瞧着不过十五六岁,脸颊烧得通红,他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硬的薄被,整个人缩在里面,不住地打着寒颤。
中年男人在火边熬着药,中年女人在床边,用毛巾擦拭着林小天脸上的汗珠。
二人看到许穗进来,都愣了一下。
“吴妹子,这位女同志是?”林叔站起来,有些疑惑。
“哦哦,这是我昨天救的那个姑娘,她居然是徐远庆大哥的女儿,你们说巧不巧!”吴大娘惊喜出声。
林叔林婶对视一眼,都从眼里看到了震惊。
“小许,许大哥不是说你在京市顾家吗?怎么到这儿来了?”林叔连忙出声。
许穗一进门没看几人的表情,只是上前几步,着眼打量着林小天的情况。
他的呼吸急促而浅,额头上敷着一条湿布巾,脸色发白,嘴唇有点泛紫。
她又伸手摸他的脉搏,脉搏又快又浮,让她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掀开被子,看到他腋下和腹部隐约可见的红点,又掰开眼皮看了看,眼白发黄,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这症状,像是疟疾。
她连忙抬头追问,“林婶,状况维持几天了?”
“今天第三天,开始以为是着凉,我们本来想带他去诊所,结果路被冲垮了,我们也没辙了。”林婶哭着抹眼泪。
许穗犹豫了片刻,回眸看向吴大娘,“大娘,你救我的时候有看到我的背包吗?麻烦你帮我拿过来。”
大娘点点头,连忙出去拿背包。
林叔见她这样,上前一步询问:“小许,你是知道这个病症?”
“像疟疾。”许穗一五一十地说。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脸色顿时惨白。
疟疾,可是传染性强又容易死的病症。
林婶连忙追问:“小许,你会不会是看错了?你学过医?”
“叔婶,你们别紧张,我这次来带了药的,所以应该能行。”
她回头看到二人还很紧张,又劝着:“真没事,现在已经有可以克制的药了,你们放心。”
林婶低低的哭着,整个人都怕得发抖,林叔坚强地道谢。
“那就多谢你了,我的儿子就拜托你了。”
窗外天色越来越沉,屋里仅有的光亮来自桌上那盏煤油灯,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撩得一跳一跳的。
她的思绪也跟着那火苗一跳一跳的。
林家两口子都有点紧张,束手无策,不敢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