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大楼门廊底下,顾时宴靠在柱子上,单手插兜。
另一只手夹着半截没点燃的烟。
雨还一直在下,他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周宁还没回来。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时宴侧头看过去,就看到陆峥从楼梯口拐出来,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
下颚线紧绷,眸色沉沉,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儿。
见他走近,顾时宴丢了手中的烟,上前一步想问问他。
可陆峥已经三两步下了台阶,一头扎进了雨幕里,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身上。
小李赶紧跟上去拉开车门,吉普车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顾时宴看他这么着急,回忆了一下今天的会议内容,也没有这么着急的任务啊。
难道是有什么突发事件?
他正想着,身后又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
顾时宴回头,看到来人是老赵,手里捏着一张表格,也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老赵气喘吁吁追到门口,左右一看,已经没有陆峥的身影了。
他转头看向顾时宴,“顾连,你看到陆参谋出去没?”
“看到了,一分钟前就开车走了,怎么了?有什么要紧事的话我可以帮你带过去。”
顾时宴回应着。
“他给我拿的表格没盖章,哎呀,急死我了。”
老赵急的直拍大腿,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功夫,人就已经没影了。
顾时宴嘴角往上挑了挑,“怎么了老赵,火烧眉毛了?”
老赵把手里的表格抖了抖,“也不是火烧眉毛,主要是这个结婚申请,该填的都填了,就差一个章了,看来回头还得给他送去。”
顾时宴挑了挑眉,刚才的漫不经心收了收:“陆峥真要结婚了?”
“可不是嘛,申请都交了,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吧,指不定啥时候就能看见嫂子了。”老赵把表格收了起来,自顾自地说着。
顾时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雨幕深处停留了一瞬。
看来陆峥这次是玩真的了,不声不响的就把结婚申请递了。
连他都没透露过一个字。
不过这样也好,陆峥结了婚,有些事儿就该翻篇了。
那许穗肯定不会再对他抱有指望,那他们之间也能重新开始。
也许他和许穗之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陆参谋要结婚了?那全军区的女孩子都得心碎了。”
小王听着,忍不住出声打趣道。
老赵哈哈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宣扬出去哈,我先回办公室了,你们聊。”
顾时宴回过头,对他点了点头,抬腕看了看时间,有些不耐烦了。
“时宴!”
周宁此时拎着包从雨中回来了,走到他面前,“等急了吧?对不起啊,遇见个朋友,多聊了两句。”
“没事,走吧上车。”顾时宴把烟塞回口袋里,拉开车门。
两人坐上车,周宁有意无意地往他身边挪了挪,脸上挂着笑。
“时宴,我今天去百货大楼,给你买了个东西。”
顾时宴回过神偏头看了一眼,深蓝色的绒面,上面印着一行字母。
“这是什么?”
小王开着军车缓缓驶出军区大楼,轮胎碾过石子让车里的两人颠了一下,两人几乎是胳膊贴着胳膊。
周宁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块手表,黑色的皮质表带,银白色的表盘,简洁又精致。
她把表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
“好看吗,我挑了好久呢,你手上那块都戴了很多年了吧,表带都磨白了,该换一块儿了。”
“我这块挺好的,不用换。”顾时宴漫不经心地回应。
这块表是五年前许穗送他的生日礼物,虽然这些年表带磨损,走针也时不时不准。
但他从没想到要换。
周宁却不依不饶,伸手去够他的手腕,捏住旧表带的搭扣。
顾时宴反应过来的时候,旧表已经落在周宁的掌心了。
“周宁!”顾时宴皱眉,伸手准备去拿旧表。
但周宁一抛扔进角落里,拿起新表利索地套上他的手腕。
拉着表带的尾端轻轻一拽,皮质表带勒进他的手腕,箍得他皱了皱眉。
“周宁,你是不是有点太胡闹了?”
周宁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她把搭扣压死,让表带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腕骨上,垂下眼帘。
声音又轻又软,像在撒娇,“是不是勒得有点疼啊?哼哼,疼就对了,我就是要紧紧地绑着你。”
“还是说,你不高兴我绑着你吗?”
顾时宴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眸,恍惚间想起那年许穗盯着他的模样。
他把右手抽回来,语气淡淡,“别闹了。”
周宁看他没摘下那块手表,脸上的笑容都抑制不住了,侧过身子,轻轻地靠在他的肩头。
“我困了,睡会儿,到了喊我。”
顾时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应声,“好。”
周宁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窗外的雨声绵密而温柔。
吉普车冲到招待所的门口,车还没停稳,陆峥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雨还在下,他的头发和肩膀很快就打湿了。
招待所的大门敞开着,大姐焦急地来回踱步。
陆峥一步迈进门内,劈头就问,“许穗在楼上吗?”
大姐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说,“小许刚刚接了个京市来的电话,然后给我看了个霞溪村的地址,我说这个地方下着雨没人去,但是她转头就走了。”
“我以为她是休息去了,结果没想到是出门了,我估计是一个人进山去了。”
陆峥的心脏一紧,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去了霞溪村。
他刚刚在办公室里听到许父的遭遇后,本想赶紧找到许穗商量一下,结果还是来晚一步。
他转身又步入大雨中。
山路上,雨幕如织。
许穗拿着棍子一步一挪艰难地往上爬。
雨水扑面,顺着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路的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泥浆也越来越深,一脚下去能磨到脚踝。
她紧咬着牙,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不能让爸妈回城,至少得去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