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大姐上楼,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许穗的房门,
许穗起身拉开门,看到是大姐就往旁边挪了挪。
“大姐,怎么了?”
“我看你这一天了也没下楼吃点东西,正好我们灶上下了面条,你和我们一起吃点吧?”大姐轻声道。
许穗摆了摆手,“不用了大姐,我有饼子吃,我要是饿了,我会下楼去找饭店的。”
“哎呀,你一个小姑娘出门在外和我们客气啥?”大姐拉着她的手往外带。
许穗推脱不掉热情,只好反手关上门就往楼下走。
门口的四方桌上,放着两碗泛着油光的面条。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许穗挑起一筷子面,热气袅袅地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吃了一口,余光却落在大姐身上,发现她拿筷子的那只手微微发着抖,夹菜的时候总要顿一下,肩膀也一边高一边低地端着,像是怕牵动了哪根筋。
“大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胳膊?”
大姐愣了一下,开口解释:“你看出来啦?老毛病了,一快变天就疼得厉害,酸得抬都抬不起来。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我帮你扎几针吧。”许穗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针灸能缓解一些,我自己带了针。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可以可以。”大姐连连点头,“反正我也准备去医院看看的,你既然会这个,那敢情好。”
许穗上楼从房间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针灸包,展开来搁在桌上。银针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她的手指捻起一根,在大姐的手臂上找准了穴位,指尖轻轻一旋,针就稳稳地扎了进去。
大姐歪着头看她,眼里满是惊讶和喜欢:“你还会这手艺呢?”
“我是卫校毕业的。”
“难怪。”大姐啧啧称叹,“你这小姑娘可真厉害,长得又俊,又有本事,一个人就敢孤零零地来西南。你家里人也真放心。”
许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有些苦涩。
大姐见状便岔开了话头:“那你还要回去吗?”
许穗摇了摇头,“目前还不知道,还得等领导的指示。”
大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慈爱:“那不着急,在这之前,你就一直住这儿吧。”
许穗嗯了一声,轻手轻脚地把针一根根拔出来,收进针灸包里。
继续吃着剩下的面条。
等到面条吃完之后,许穗和她道别,转身回了房间。
窗外虫鸣唧唧,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她洗漱完,打着哈欠进了梦想。
半梦半醒间,门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顾时宴轻轻拧开了门把手,他一步步走了进去。
看到床上小小的蜷缩一团,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一路狂奔到医院,才知道她已经出院了,又找遍了整条街上的招待所,才急匆匆的找到了这里。
他蹲下身,借着夜光看到她头上的伤疤,抬手轻轻触摸,眉眼里闪过心疼。
突如其来的接近吓得许穗再也不敢装睡。
抬手掀开被子,一把抄起床头柜上的台灯,连看都没看清,狠狠朝面前那个黑影砸了过去。
台灯砸在肩膀上,金属灯罩发出一声闷响。
黑影踉跄了一步,吃痛低呼了一声。
许穗趁这间隙跳下床,赤着脚扑向门口,手指刚够到门把手,身后一股大力拽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猛地扯了回来。
紧接着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用力把刚拉开的门按了回去,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陌生而熟悉的气息从头顶罩下来。
她几乎是在本能地反抗,转过身扬手就是一巴掌。
嘴里破音大喊着来人,嗓子都劈了,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野猫,浑身毛都炸了。
灯啪地亮了。
昏黄的光线从头顶那盏白炽灯里倾泻而下,照清了面前这张脸。
许穗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顾时宴,他半张脸上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脖子上还有她的抓痕。
许穗怔了怔,喘着粗气瞪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
“你是不是有病?”许穗的声音陡然拔高,“谁家大半夜这么来看人的?你是贼吗?翻墙爬窗户摸进别人房间。”
“你还疼吗?”顾时宴忽然打断她,伸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腕,
许穗盯着他,忽然冷笑了一声:“顾时宴,你现在才来问这个,是不是晚了点,还是这个时候才良心发现了?”
“松手,疼!”
顾时宴没松口,反而禁锢的更紧了。
许穗恼怒之下,直接一口咬到他的手腕上,趁他吃痛的间隙猛力抽回手。
挥手一把拉开门板,指着黑洞洞的走廊。
“滚。”
“我知道错了。”顾时宴站在床边,手背上的牙印正在往外渗血,“穗穗,我以后会改的。”
许穗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愤怒都提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
“顾时宴,我现在只想离婚。”
“我不想离婚。”
“你想不想都不重要了。”
“我说了我会改。”
“我也说了我不想再等了!”
她伸手去推他,两只手抵在他胸口上,一寸一寸地把他往门外推。
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身体像一堵墙,推起来纹丝不动。两个人僵持在门口,
许穗的胳膊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脚底板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在两个人纠缠不下的时候,陆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
还穿着白天开会的那套军装,领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解开,额头上有细密的薄汗。
他拽住顾时宴的衣领往后一拉,闪身挡在许穗面前。
抬眸凝视他:“顾时宴,你在干什么?”
顾时宴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惊讶的对上陆峥深邃的双眸。
陆峥则是挡在了许穗面前,用自己的后背把她和顾时宴隔开。
他的个子比顾时宴还高出半寸,肩背宽厚,把许穗完全遮在身后。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从他的背后斜斜打过来,把他的脸笼在半明半暗之间,眉骨之下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下颌线条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许穗从他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来,眼睛瞪得溜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赤着的双脚和凌乱的碎发上,像一只被惊雷吓坏了的雀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