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穗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陆峥看着她的小动作,知道她肯定在撒谎,但没有出声拆穿。
只是回头扫了一眼屋内的女医生,和两个竖着耳朵的卫生员。
淡淡道:“都先出去。”
女医生本还想多听两句,毕竟陆峥平时连话都不肯多说两句,今天居然和女同志聊上了。
这场面可比过年还稀罕。
她迟迟没动,陆峥一眼扫过来,她连忙摘下听诊器,领着卫生员快步出门了。
生怕走慢了一步。
其他人走后,医务室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梧桐叶在风里沙沙的响。
许穗的手腕还被他抓着,往回抽了抽,没抽动。
只能抬眼委屈地看他,“手疼。”
陆峥的手指立刻松了几分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没有捏疼她。
又问一遍:“想回去吗?”
许穗咬了咬嘴唇,声音发涩:“调令已经下了,下了调令的东西,应该不好处理吧?”
“调令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什么意思?”
见他不语,许穗抬眼看他,却直直跌进他深黑色的瞳孔里,看他嘴唇一张一合。
“意思就是,只要你想,我就能给你办到。”
话还没说完,许穗就吓得抬手捂住他的嘴。
语无伦次道:“你别胡说,一会让人听见误会了。”
掌心贴上嘴唇的这一瞬间,陆峥只感觉到她的手心软软的,凉凉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起来,头发都有些发麻。
他抬起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克制又冷静,只是眼神里压抑着的占有欲正在熊熊作祟。
感受到近乎灼热的目光,许穗连忙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三哥,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也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陆峥见她这么疏离,又放低声音,“刚才我给京市打电话问了一下,你们总院今年一共招了三个人,另外两个都要分到三区支援建设,留下的是叫张曼琪的,你有印象吗?”
许穗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张曼琪?她平时在学校里就比较张扬,说是在家里人部门里有点背景。”
“背景?你不是也有背景么?”陆峥出声。
“三哥,坏分子的子女也算是背景吗?还是说你觉得顾家是我的背景?”许穗平淡开口。
“他们如果都不能算的话,那我做你的背景够格吗?”
陆峥站在逆光的方向,宽肩窄腰,眼神晦暗不明。
许穗惊得张了张嘴,声音都变了调:“三哥,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的背景未必有我的硬,而我的,就是你的。”
许穗瞪大眼睛看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走上前两步,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也不发烧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陆峥看着她那双迷茫的眼睛,抬手握住她伸过来的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向下贴在心口的位置。
隔着军装的布料,那颗心脏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一下,震着她的掌心。
“听见了吗?”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它在为你的靠近而感到雀跃。”
你,你真是疯了。
许穗在心中喃喃,感觉局面有些不受控制。
她着急地想缩回自己的蜗牛壳,慌忙抽回手,快步往门口走。
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我想先回医院了。”
她拉开门的瞬间,女医生差点往前栽一步,刚才显然是贴着门在听。
许穗没心思多管她的想法,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还落在她背上,吓得她只想赶紧离开。
陆峥从许穗身后走出来,和女医生擦肩而过时停了一步。
他微微侧过头,不怒自威:“今天的事,我不希望在任何别的地方听到议论。”
女医生连声点头:“是是是,陆参谋放心。”
许穗走在前面,脚步不快。
陆峥跟在后面,步伐放得很慢。
她心神不宁,脚下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在走廊转角。
陆峥眼疾手快,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了回来。
许穗身子微微一僵,回过头来时眼睛里带着几分为难。
走廊那头正好有几个战士走过,目光已经飘过来了。
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三哥,你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这样会引起议论的,对你不好。”
“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许穗急了,“你这样会影响你以后找媳妇的。”
陆峥脚步不停,偏过头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不会影响的。这么多年,我只认准一个人,非她不娶。”
那道落在她侧脸上的目光,温度比午后的阳光还烫。
许穗不敢回头,甚至加快了脚步,心脏突突地跳。
满脑子想的都是,陆峥今天是疯了吗?怎么这么不正常?
陆峥看着她差点同手同脚的样子,心下暗自懊恼了一下,还是太急了些。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表明心意,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就很难说了。
想到这儿,他快步上前,军靴一步步踩过她的脚印。
他走得不紧不慢,嘴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深处有炽热的光在燃烧。
军区大门口,小李已经把吉普车停在了路边,正靠在车门上等着。
看见陆峥和许穗一前一后走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子,快步绕到另一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许穗坐进车里,陆峥也跟着坐了进来,顺手把车门带上,动作自然。
小李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军区大门,沿着梧桐夹道的马路平稳前行。
许穗的目光从小李身上移到陆峥身上,又从小李身上转回来。
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小李是你的警卫员?”
“是。”陆峥头也没抬,正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许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那之前小李出现在医院,送她回招待所,给她送饭。
她一直以为是顾时宴安排的。
现在想来,顾时宴连她伤了多重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派人来照顾她。
所以是陆峥安排的?
她正想着,陆峥的肩膀朝她这边倾过来,军装布料轻轻擦过她的手臂,一股清冽的皂角味忽然压近,把她整个人罩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他的侧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痒痒的。
她的身体倏地僵住了,后背紧贴着座椅靠背,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下颌上剃须后留下的青色痕迹,近到她能数清他垂下的眼睫。
她正想开口问他要干什么,他已经伸手从她身侧拿起了一份滑落在座椅缝隙里的文件,重新靠回了自己的座位。
许穗一口气还没松完,他又倾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