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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穗求助的眼神瞥向陆峥,但他神色如常,慢悠悠的吃着饭,像是没听见。

曾几何时,她也仰望过这位三哥。

大院里陆峥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行事果断,气场凛冽,说一不二。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会管自己的闲事。

“姑娘,我看出来了,你们俩这是还没成是吧?”

婶子打趣的目光转向陆峥:“小伙子,加把劲儿。虽说好饭不怕晚,但该主动就得主动点。脸皮厚一点,才能娶到媳妇儿呢。”

“婶子,我们不是这样的。”许穗急得脸都微微泛了红,转头去看陆峥,眼神里带着恳求,“三哥,你快解释一下呀。”

陆峥垂下眼,端着搪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慢悠悠的。

婶子看得直笑。以她活了半辈子的眼力,这小伙子包准喜欢这姑娘,那眼神藏都藏不住。

只是这姑娘好像还没开窍,一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全是窘迫,旁的一点影子都没有。

她含笑拍了拍许穗的肩膀,语气慈爱:“小姑娘,珍惜眼前人啊。得了,婶子不打扰你们了,我拿药去。”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陆峥挤了挤眼,然后笑着把病房门合上了。

门一关,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许穗盯着眼前正收拾碗筷的陆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三哥,婶子她误会了,对不住啊。”

“跟你没关系的事,不需要抱歉。而且,短暂相逢而已,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说得云淡风轻,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

许穗的心底却莫名地漫起一丝难过。

短暂相逢。

是啊,等她离开了西南,不仅这位热心的婶子见不到了,就连陆峥也见不到了。

他不过是因为顾时宴的关系才坐在这里,等她离了婚,这最后一点关联也就断了。

她低下了头,闷闷地不再说话。

陆峥把碗筷收进保温袋里,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她垂着眼睛,嘴唇微微抿紧的模样。

他顿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她误会了。把保温袋放在一旁,走到床边。

许穗正低着头出神,冷不防视野里闯进一片军绿色的衣襟。

她抬起眼,陆峥已经蹲下了身,一只手搭在床沿上,微微仰着头看她。

从下往上的角度,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他身上那股清苦的皂角味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清晰可闻,连呼吸的温度都能感觉到。

“许医生,”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换药还能来找你吗?”

许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撞进他深沉的眸子里,整个人被他的气息裹挟了满腔。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舌头打了结。

“可以,但是我......”

“好。”陆峥截断她的话,“我下午要去团部开会,明天要去汇报。后天吧,后天我来找你。可以等我吗?”

他的语调平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近在咫尺的距离,许穗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陆峥的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颊上,右手微微抬起来,像是想摸摸她的脸。

可就在即将触及的那一瞬,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怯意。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只是落在她唇角,用拇指轻轻擦掉了那一粒饭粒。

“沾了饭粒。”

然后他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椅子上,唇角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许穗默默长出了一口气,太有压力了。

陆峥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两个月了。

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不记得那一夜了。

所以还是别吓到她了。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三哥慢走,”许穗的声音几乎是雀跃的,“三哥再见。”

陆峥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转过身,看见许穗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松快表情,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走了就这么高兴?”

许穗噎了一下,赶紧挤出笑容来:“怎么会呢。三哥这么忙,别因为我耽误了你呀。”

“我不忙。”陆峥开口,一字一句都说得认真,“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到。”

许穗怔了怔。她没有听懂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目送着他推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倒,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第一时间到?

她想,他对弟弟妹妹可真好。

可惜啊,等自己和顾时宴离了婚,就连这声三哥她都喊不出口了。

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头皮底下跳,震得她隐隐有点恶心。

黑夜真长啊,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像她自己的人生一样,前路茫茫,看不到一丝光亮。

领导办公室。

顾时宴站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里面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

大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搪瓷缸子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看见是他,大领导往椅背上一靠,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凳子。

“坐。”

顾时宴没坐,腰背挺得笔直。

开门见山:“领导,我来问问我的离婚报告,批了没有。”

大领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问:“要收回去?东西还在我这儿压着,没往上递。”

“不是收回。”顾时宴的声音冷冽,“我来催一下进度。领导,请尽快审批。”

大领导端着茶缸子的手顿了顿,“非离不可了?”

“对。”他斩钉截铁。

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顾时宴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样样都好,就是性格太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也不知道女方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是不是也这么铁了心。

“你先出去吧,”他把茶缸子搁回桌上,“我这边会尽快审批的。”

顾时宴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老周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走廊里,宋修远正靠在墙上等他。看见顾时宴从办公室出来,他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小顾,你去看过许同志了吗?”

“看了。”

“看了怎么没留下?”

“伤得不重,我没有留下的必要。”

宋修远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钟的工夫,想起了那份医院传过来的资料。

四厘米的伤口,深到骨膜,失血八百毫升,血压都掉没了的人,在他嘴里就是伤得不重?

“你看过她的诊疗报告没有?”

“没有。”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她说的那句一个月后一别两宽,什么诊疗报告,根本没来得及看。

“你还是去看看吧。”宋修远郑重其事地盯着他,“我觉得许同志这一次是真的挺危险的。而且我还听说,今天早上陆参谋派了人去东边搜查,说是有不法分子在那一带活动。”

顾时宴眉心微皱,偏头看他一眼:“三哥?三哥他才没空管这些私事。应该是有什么训练任务吧。”

“我看着不太像。”

他顿了顿,试探地问了一句,“大家都传陆参谋昨天就在医院里的。你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