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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穗本来还想和他好好谈谈的。

可他那句话一出口,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直直地坠了下去。

她抬眸看着他,指节攥得泛白,眼底水光盈盈,像是随时都会落下来。

顾时宴这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脸,比他印象中更瘦了。

尖尖的下颌,整张脸竟比他的巴掌还小两分。

从前那双凌厉含光的眉眼,如今眼尾低低地垂着,眸中那点亮色也暗了许多。

和他记忆里那个盛气凌人的许穗,简直像是两个人。

他眼底闪过一丝后悔,僵直的身子微微松动了两分。

“小顾,你的手怎么也在滴血?是不是也伤了?赶紧先包扎一下。”

宋修远察觉出气氛不对,拉着顾时宴就往另一边走。

边走边低声数落他凶巴巴的,到底想干什么。

许穗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

小战士慌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挠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

“同志,你和连长认识,应该也知道他脾气的,他对所有人都这样,你别难过啊。”

许穗没有接他的手帕,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

他对所有人都这样。

连她这个妻子,都不是例外。

那谁才是例外呢?

眼泪先一步砸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本来还想着和他好好谈谈,如今倒也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她要和他离婚。

宋修远皱着眉,瞧见她落泪。

狠狠拍了一下顾时宴:“小顾,你和我们这群糙老爷们这么说话也就算了,干嘛连你妹妹都不放过?让人家小姑娘下不来台。”

顾时宴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许穗把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小小的,蜷缩成一团。

喉结滚了滚,“她不是我妹妹。”

“?”

宋修远一愣。

你这一阵一阵的,比孙悟空的脸变得还快。

“小顾,咱们搭班子也两年了,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不是你妹妹,难道是你家属?”

顾时宴没有回答,神情复杂。

许穗的到来让他莫名烦躁,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边上宋修远还在絮叨,说什么不对人家好会把人逼走的。

走?

她许穗怎么可能会走!

“你小子,听我说话没?”

“宋指,要不你明年考虑一下做政委吧,比做指导员合适。”

伤口包扎好了,顾时宴拉下袖子,语气平淡。

“你小子整天挖苦我是吧?你跟人家小姑娘好好说话,别再让人家下不来台了。”

宋修远看着他迈步往回走的背影,觉得那步子格外沉重。

他的直觉告诉他,顾时宴和许穗之间绝对有事,而且事儿还不小。

可顾时宴这些年拒绝的女同志也不少啊,怎么换了个人,他就表现得若即若离的?

脚步声和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许穗抬起头,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的脸,心一点一点沉到了底。

顾时宴站在她面前。

小战士已经去找轮椅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穗抓着床单,做好了无数次的心理建设。

喃喃地开了口:“时宴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下午我就送你去火车站,赶紧回京市养尊处优去。”顾时宴坐在她面前的凳子上,长腿无处安放。

许穗怔怔地看着他:“你到现在都觉得,我还在过养尊处优的日子?”

“那不然呢?”

他理所当然又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许穗的心揪得生疼,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年受过的冷眼,排挤,委屈……

她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我们离婚吧。”

轰隆隆——

一声闷雷落下。

走廊里正好有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把她本就低微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人来人往,顾时宴下意识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许穗闻到他身上连烟草味都盖不住的血腥气,看到他眼底掩不去的疲倦和青乌。

一圈名为心疼的涟漪,又不受控制地在心口荡漾开来。

他这些年,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可转念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她又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

推车缓缓过去了。

顾时宴下一秒就退到几步开外,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抬头看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

许穗抬起眼看他,眼神怯怯的,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许穗,吞吞吐吐是你的性格吗?你现在怎么这样了?是想用这种办法让我心疼你?”

顾时宴见她这副样子,烦躁不由自主地涌上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不好听了。

许穗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一酸,声音都在发抖:“我们之间……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聊聊天了吗?”

顾时宴抬眸看她,眉眼冷冷,十分不耐烦。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她刚到京区大院的时候,大院子弟各自抱团。

顾时宴行七,都叫他七哥,他那一波是第二圈的。

第一圈是以陆峥为首的。

她刚从沪市随父母回来,对谁都不熟。

顾时宴和她有婚约在身,所以对她颇为照拂。

那时候他虽然也冷冷的,却不是像现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段岁月,她对顾时宴也动过心。

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轻吐口气,从挎包里取出文件递过去。

“这个你打开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

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三年前就拟好的离婚报告。

前不久,顾母逼着她签了字。

她没签,揣着信封千里迢迢赶来边陲。

本来她还想再和他谈谈再拿出来。

今日短短这一遭后,倒也没什么需要聊的了。

索性早签字,早了断吧。

顾时宴没有接的意思,只是皱着眉看她。

前段时间,母亲给他打了电话。

说是要给他介绍姑娘,许穗越来越不听话了。

也不适合他。

他当时直接挂了电话,结果在今天就看到了许穗。

她手中的信封,像是递来的女孩照片。

她就这么大方?

大方得可以把自己的丈夫让出去?

顾时宴看许穗的眼神变得微妙,心烦意乱。

许穗的手僵在半空,鼻头发酸。

如果他不接,她是做好了和他僵持到底的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