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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老财屁滚尿流地去了庄子。

另一边,霍既白带着跟的人,护送邹清晏一行去了庄子。

还没进庄子大门,霍既白就开始打量地形。

这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山脉尾巴,山脚下这一片全是富贵人家的庄子,大大小小。

邹清晏家的庄子就在其中位置很好的地方。

而旁边一里地外,有一堵悬崖峭壁,那边的山脚下,是孙老财家的庄子。

霍既白看着那百丈悬崖,陡峭如刀削斧凿,不由想起了牛大的话。

孙老财这个庄子,表面看并没有多少人,却每个月都会用骡子车驼好几车煤块过来。

从外表看,孙家庄子并没有几栋房子,却修了高高的围墙,靠近悬崖那里有一排青砖大瓦房,也不知道那悬崖底下有没有山洞。

确实是很有嫌疑。

可镇抚使办事,不是靠嫌疑定罪,还需证据。

他压下心事,踏踏实实跟着马车队伍进了庄子。

庄头早就得了消息等着。

雪后初晴,这帮半大少年想要抓山鸡,并不难。

只需在山鸡常出没的地方撒上谷子,撑起竹罩子,等觅食的山鸡钻进竹罩子下吃谷子,再拉倒了竹罩子,自然就能抓住。

他也一早就准备好了各种家伙,就等世子爷带着同伴喊开始。

邹清晏等人进了各自的房间放好了东西后,兴致勃勃地跟着庄头去了指定的地点。

一番布置,守株待兔后,果然有野鸡探头探脑地走了过来。

看那灰扑扑的模样,是只母鸡。

它很警惕,四处看,却终究忍不住诱惑,走入了竹罩子中。

邹清晏将绳子塞给赵嘉禾,让她来拉。

赵嘉禾用力一扯,支撑竹罩子的木棍就歪倒下来,竹罩子果然将野鸡罩住了。

赵嘉禾笑得蹦了起来:“呀!抓住了!”

她笑得一双杏仁眼弯成了月牙儿,咧嘴露出的牙齿也白白亮亮,是显而易见的快乐。

“阿圆哥哥,你去把那个野鸡抓出来。”

阿圆上前,将竹罩子掀开一条缝,大手探进去一抄,将野鸡的双脚抓在手中。

邹清晏以为她害怕野鸡:“嘉禾妹妹,你是不敢抓野鸡吗?”

赵嘉禾摇摇头:“野鸡爪子锋利,喙也锋利,要拼命时被叨一口、抓一下,不划算。”

她只是想经历抓鸡的过程,并不是要亲自下手摁鸡。

邹清晏听得眼睛都亮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怎么就这样好呢?

干什么都坦坦荡荡、不遮不掩的。

何子渊是今天才知道,邹清晏来清平县的真正原因竟是赵嘉禾。

此时看着邹清晏的痴迷神色,他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只想叹气。

赵嘉禾固然很好,可当初他二人接触时,赵嘉禾才七岁多,自己也全程都在,二人并无任何暧昧。

怎么就突然上头了呢?

以至于千里迢迢跑到清平县来?

再仔细看赵嘉禾,小女娃长高了许多,也比当初抽条了。

原本小脸圆嘟嘟的,现在瘦了些许,下颌线更清晰了。

可今日一路,看她的神色表现,也对邹清晏并无情愫,俨然情窍未开。

他挠了挠头,只觉得脑瓜子不够用。

抓了野鸡,已经到晌午饭时间了。

庄头准备了颇具乡野特色的饭食。

腊肉蒸饭、干蘑菇炖野鸡、野羊汤锅子、黄焖兔肉……满满当当一大桌。

邹清晏一边吃,一边提醒赵嘉禾多吃一点。

赵嘉禾一边点头,一边提醒庄头,给阿圆多盛一点。

庄头给阿圆准备了一海碗饭菜。

谁知阿圆一会儿就都扒拉干净了,然后看向庄头。

庄头赶忙又装了一海碗。

阿圆吃了四大碗。

等庄头伺候完这帮主子,自己准备吃口饭时,才发现:没饭菜了。

都被阿圆吃光了……

阿圆难得吃一顿十成十的饱饭,此时满心都是对赵嘉禾的感激。

“嘉禾妹妹,你想吃野味吗?我进山给你打?”

赵嘉禾好奇地看着阿圆:“阿圆哥哥还会打猎?是我大哥教你的吗?”

阿圆点头,挠头憨笑:“大哥很会打猎的,我学得很好。”

赵嘉禾扭头又去看邹清晏他们。

邹清晏哪能让心上的姑娘失望?立刻就说要陪他们一起进山打猎。

野物警觉,几人进了山,除了阿圆打到一只野羊,其余几个鸡毛都没打到一根。

倒是因为倒是霍既白,一进山就遁了。

他想去悬崖那边看看。

站在悬崖上,霍既白的怀疑更甚:悬崖边缘十丈以内,竟没有比胳膊更粗的树,倒是有不少砍过的树兜痕迹。

显然,这里被人为修理过,悬崖边没留能捆绑绳索的大树。

一个不起眼的小庄子,怎么会如此警惕?

他心中的怀疑更甚了。

不过,若真想进庄子,他自认没几个人能拦住他。

他又转头去找那些小孩子们。

是的,虽然他只比邹清晏他们大三岁,可他眼中,邹清晏他们就是小孩子。

哪个大人会为了一个小豆丁偷跑出京,急得亲爹跑去找陛下哭?

偏偏小豆丁还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沿着脚印找过去时,却发现这些孩子们分成了几队,散开了。

显然,他们人多势众的时候动静也大,野物们早早就避开了。

看着一地凌乱的脚丫子,他准确地找到了最大的那一双,追了过去:那是阿圆的。

一路过去,他突然听到前头有女子的声音在哭:“阿圆哥哥!你的脚怎么办……”

“呜呜呜……”

霍既白心头一跳:阿圆出事了?

他顺着声音飞奔而去,远远地就看见阿圆坐在雪地上,正瓮声瓮气地安慰一旁蹲着的赵嘉禾。

“我没事的。别怕。”

赵嘉禾抽噎着:“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霍既白出声打断:“怎么了?”

赵嘉禾和阿圆一起扭头看过来,霍既白对上了一双哭得红彤彤杏仁眼。

霍既白的心抽了一下。

赵嘉禾:“既白哥哥,阿圆踩到了捕兽夹。他的腿伤了!”

霍既白走到近前,才发现阿圆的脚踝处已经鲜血淋漓。

铁铸的捕兽夹被甩在了旁边,狰狞地张着嘴,阿圆力气大,应该是自己用手掰开的。

霍既白蹙眉,从腰封中掏出一个扁瓶子:“给他先止血上药。”

赵嘉禾却摇摇头:“要先固定骨头,他腿骨伤了,固定好了再上药,免得二次出血,白白浪费了你的好药。”

霍既白这才想起来:赵嘉禾还是个小大夫呢!

“成,我去找棍子。”

好歹也是身经百战的镇抚使,处理伤处经验丰富。

他很快就找来了棍子,配合着赵嘉禾的指点,将阿圆的脚踝处固定好。

赵嘉禾这才接过霍既白的药瓶,打开塞子闻了闻,本就泪汪汪的眼睛亮了一下:“这药真不错!”

霍既白哭笑不得:“你眼泪都没干,就开始对药感兴趣了?”

赵嘉禾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我这是下意识的。当了大夫,脑子里就总是这些东西。”

嘴里嘟囔着,手里却一点儿都不含糊,快手快脚地给阿圆上药止血。

等血止住以后,她又从随身斜挎包中掏出一圈白棉布,开始给阿圆包扎伤处。

霍既白目光落在她的斜挎包上:这还是个百宝箱,随身还带着白布呢?

霍既白掏出个银口哨,吹响。

很快就有随从飞奔而来,帮着将阿圆抬下山。

霍既白看了看天色,也快黑了。

“这会儿看不太清了,你若怕踩到捕兽夹,我背你下山?”

赵嘉禾想起阿圆被捕兽夹弄得鲜血淋漓的模样,忙点头:“好。”

霍既白背对赵嘉禾,蹲下了身子。

赵嘉禾乖乖趴上去,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霍既白只觉得一个温热的、小小的躯体靠上了自己的后背,一双略显瘦小的胳膊绕上了自己脖颈。

就——挺奇怪的触感。

但是不反感。

他左手反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只胳膊用力,托在了赵嘉禾屁股上,尽力不让自己的双手触碰小姑娘的臀。

赵嘉禾的脑袋凑到霍既白的耳朵边,头发蹭着他后脖颈,痒痒的,呼吸温热地扑打在耳朵上,声音甜软,还带着残留的惊惧。

“谢谢既白哥哥。若不是你,我和阿圆哥哥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到底是才十一岁不到的小女娃。

霍既白的心不由自主就软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少有的柔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