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想到褚洁会在此时倒打一耙。
关键人家还有理有据。
周宝姐说话太难听,确实在侮辱人,还被抓现形。
但是,家属院里的妇女们大都是农村出身,没啥文化,说话糙点一般都不会在意。
少有像褚洁这样抠着字眼让人跟她道歉的。
周宝姐一听,指着褚洁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放屁!”
褚洁往一侧躲了一下,差点被臭烘烘的唾沫喷到脸上。
一脸嫌弃,却又保持应有风度。
这次,不用褚洁说话,严同志先开口训斥。
“这位老同志,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军区督察队,不是你们村头骂架的地方,你要么给褚同志道歉,要么离开这里!”
周小花暗悔真不该带她娘来。
本来有理的事,让她一句话搞得没理,给督察队同志留下不好印象,人家哪还能偏向他们说话。
想到这里,周小花抢先一步拉住她娘,先低头道歉。
“褚同志别生气,我娘年纪大了,农村人又泼辣,她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我替我娘给你道歉。”
周小花心说:我拿我娘年纪大,性格泼辣做借口,你一个年轻姑娘还能跟一个老婆子不依不饶?
然而她想差了。
褚洁等她话落,张口回了三字:“你放屁!”
褚洁这话一出,四下安静。
连督察队两位同志也没料到,看着斯斯文文的褚同志,怎么这么……彪?
周小花瞪眼:“你!你咋骂人?”
褚洁耸耸肩头:“不好意思,我也没别的意思,从小到大说习惯了!
你刚才话说差了吧?我可没骂人。
你娘说放屁就是年纪大,泼辣,我说放屁就是骂人?你也太双标了吧?
还有,年纪大了就该随地喷粪?年纪大泼辣就该别人受着她的语言侮辱?
假如哪天你娘见到程首长,也张口就来一句你放屁,你试试程首长会怎么做?”
后院。
程政林:“……”
袁和颂低头抿嘴,肩膀抖动。
程政林少有遇到一件事束手无措的时候,此时就有点这感觉。
他看向袁和颂,好奇一件事:“她一直都这样?”
袁和颂嘴角很不厚道地扬了扬,露出几颗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啊,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程政林听到这话心里思绪翻涌,说不清什么感受,他想深入了解一下,结果袁和颂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咬了咬后槽牙,程政林暗戳戳看向袁和颂,觉得他很碍眼。
前厅。
周小花不得不暂时吃下哑巴亏,将她娘推到门口。
周宝姐多少发怵督察队的同志,不敢再蹦哒,不情不愿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动静。
周小花拎着自家已经死的透透的两只母鸡,把刚来时控诉的话说了一遍。
这次,她注意用词,没敢乱说话。
督察队胡同志做好笔记,又问了褚洁一遍。
“褚同志,这事你认吗?”
褚洁不愿意在这里耗时间,刚才的事她暂时揭过,摇头道:“我肯定不认的,二位同志你们经常接触这些事,应该能分辨出来,周同志所说都是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假如咱们调查事实都跟她一样,那要督察队干嘛,直接找个写书的,尽情发挥想象力好了是吧?”
严同志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些话别扭,听着不舒服,却挑不出毛病来。
后院。
程政林严厉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对褚洁兴趣浓厚。
问:“她上学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袁和颂想了想,觉得一个差劲不足以形容,于是拿一件事比喻。
“她经常丢书包。”
程政林:“……丢哪了?”
袁和颂想了想,拿几个常见的地方举例。
“供销社,同学家里,树上。”
程政林表情出现一丝裂痕:“树……树上?”
袁和颂淡淡解释:“她从小学舞蹈,肢体灵活。”
程政林脑子里有点画面感,不过仍觉得不真实。
“学舞蹈都用来爬树了?”
袁和颂觉得有必要说清楚,真的不全是。
他很中肯的回答:“她业务能力也不错,十六岁就是歌舞团的领舞。”
前厅。
两方各说各的理,一时僵持不下。
胡同志挠头,很少碰上这么难缠的事。
又问周小花:“结果不能靠你想象下定论,我们做事要追求实事求是!请问你还有什么实质性证据吗?”
周小花眼珠一转,拿出一块青砖,上面带着泥还带着母鸡的血。
自认为证据确凿,朝褚洁哼哼两声。
“同志,你看这砖头就是证据,一个月前康营长家从外面买的砖盖了一个洗漱间,这就是他家的砖!”
褚洁一听,呵呵一笑:“一块砖,难道写着康自城的名字?还是军区只有康自城院里有砖?”
周小花觉得褚洁这一笑格外刺眼,像是把自己当小丑看一样。
不过,她早有准备:“同志,砖块多的是,确实不只是康营长家才有,但是大院里离我家最近的几家,只有康营长家有这种青砖,大家伙都可以给我作证。”
周小花很聪明,善于发动周边群众力量。
一块过来的街坊邻居,有几个跟周小花关系不错的立马附和。
“咱们家可没有这条件,专门买砖找人在家里做洗漱间,都是糙老爷们老娘们,可没有那么多穷讲究!”
说话的是第二作战营魏副营长的媳妇。
俩人同病相怜,自家男人都是副营长,私下里结成联盟没少蛐蛐,都想让自家男人做正营长。
还有那些替褚洁背锅的孩子家长,虽然不敢大声正面刚,也没添好话。
“我们也没见过其他家有这种砖头,大院就这么大,天天串门唠嗑,谁家有什么东西还能不清楚?”
“是呀,两只鸡前一天晚上好好的,第二天一早发现死透了,不就是半夜被人砸死的,大半夜也没听见谁在别人家大门口使坏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就是赤裸裸将褚洁架火上烤。
督察队两位同志有心偏袒褚洁,却也找不出理由替她说话。
严同志用眼神示意胡同志。
胡同志人老实巴交,又挠了挠头,才问褚洁:“褚同志,你还有什么要分辨的吗?”
褚洁不吭声,朝门口看一眼。
严同志看出她好像在等人,正要开口问,却见郭大娘手里拎着一块青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