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书屿宠溺地反握住她的手,一语双关:“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
清风觉得,王爷这话没毛病,王妃的爹娘就是王爷的岳父岳母,保护自己的岳父岳母理所当然。
岳父岳母流放到岭南,身为女婿的他,理应尽地主之宜,只是碍于萧帝的眼线,清风没擅自作主将王爷的岳父岳母区别对待。
沈涵蕴脸上的笑容一僵,他的话顿时让她摔入了沉重的深渊,她心酸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小姐,怎么没看到您的婢女?”清风看似随口问,实则心里紧张。
“她丢下我先行。”沈涵蕴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
“为什么?”清风疑惑地问。
沈涵蕴看一眼陆书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她怂恿我和你家王爷私奔不成,擅自作主跑来岭南替嫁。”
“替嫁?”清风惊骇。
陆书屿沉默不语,墨心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缺心眼。
“这……不好吧,要是被王……端王知道,肯定要……”清风说不下去了,他家王爷就坐在马车内,怎么说都觉得自己在煽风点火。
气氛诡异,三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再说话。
进了城,陆书屿并没带着沈涵蕴回端王府,而是找了家客栈住宿。
“掌柜,三间上房。”清风说道。
“两间。”沈涵蕴说道。
清风心想,她一间,他和王爷一间,也行。
要了两间,结果却是,他一间,王爷和王妃一间,他们就差拜堂,先洞房……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进屋,沈涵蕴就凶猛地将陆书屿扑倒,热情得让他招架不住。
“涵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书屿喘着粗气,他真怕自己把持不住,两人提前洞房。
“你不愿意吗?”沈涵蕴双眼迷离,粉红樱唇微微嘟起,诱人至极。
这是岭南,在他的地盘上,有清风在,他可以卸下戒备。
“别后悔。”陆书屿给她最后机会。
沈涵蕴露出妖娆的笑,如一朵染血玫瑰。
“不悔。”沈涵蕴送上香吻。
理智瞬间崩塌,陆书屿搂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陆书屿那句“你的爹娘就是我的爹娘”,坚定了沈涵蕴想对他献身的决心。
这辈子若是嫁不成他,她就要让他成为她的第一个男人,至于她嫁进端王府后,是被端王克死,还是……
意乱情迷时,沈涵蕴抱着他,在他耳边娇嗔地喊道:“清风。”
一声清风,如加冰的凉水浇了陆书屿一个透心凉,此刻的他,恨不得将清风千刀万剐。
试问一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受,在和心爱的人欢好时,叫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种的因,结什么果,他只能自己承受。
“怎么啦?”沈涵蕴眼尾泛红,风情眼眸透着媚意,直勾勾地盯着他,迷离潋滟,娇媚的撩人心尖。
陆书屿深邃的眸子泛红,盯着蛊惑人心的她,喉结滑动一下,压制住从骨子里透出的侵掠欲。
“对不起。”陆书屿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哑,他冲破不了心理障碍,拉过一旁的被褥盖在她身上,遮住那曼妙诱人的身躯,翻身下床,穿上衣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出房间。
沈涵蕴傻了,他对她的渴望是骗不了人的,可关键时刻他却刹住了,更令人气愤的是他那句“对不起”。
这种事情要你情我愿,他要是不愿意,她能强迫他吗?
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呵呵。”沈涵蕴笑出声,笑声中透着悲凉。
陆书屿逃出房间,坐在房顶吹冷风,直到体内的那股邪火褪去后,他才纵身一跃跳下房顶。
他没回沈涵蕴的房间,而是去了清风的房间。
清风见他进来,猛然起身,尴尬地叫道:“王爷。”
陆书屿一脸的阴霾,眸光阴冷地看着清风。
清风缩了缩脖子,冤枉极了,他的房间在王爷和王妃的房间隔壁,听力极好的他,隔壁房间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那个……王爷……”
“滚。”冰冷的声音如刀子般犀利,陆书屿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是。”清风逃命似的逃出房间,再待下去,王爷一定会杀了他。
深夜,沈涵蕴走出房间,清风守在隔壁房间的门口,见她深更半夜不睡觉,清风迎上去。
“王妃。”清风恭敬地叫道。
“别叫我王妃,我不是你家王妃。”沈涵蕴因他改了对自己的称呼而恼火,被拒绝后的难堪席卷而来。
“沈小姐。”清风也上道,面对沈涵蕴,他也很尴尬。
都怪王爷,用谁的名字不好,偏用他的名字。
清风见沈涵蕴要走,挡住她的去路:“沈小姐。”
沈涵蕴眉心轻蹙,板着脸说道:“让开。”
“沈小姐,人生地不熟,又是深夜……”
沈涵蕴转身,推开门进屋,清风松了口气,以为她听劝了,没一会儿,沈涵蕴又出来,手中多出一封信。“转交给你家王爷。”
清风没接,而是退后一步,沈涵蕴直接将信丢给他。
清风接住信,依旧不肯让道。
“转告他,送亲任务已完成,他可以功成身退了。”沈涵蕴推开挡路的清风。
送亲?清风茫然。
清风没执意拦路,这是岭南,不担心她有危险,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逃婚。
沈涵蕴找了个僻静之处,把喜轿和嫁妆从空间里拿出来,又雇人抬喜轿和嫁妆。
十里红妆,喜轿开头,棺材压后,浩浩荡荡去端王府。
围观群众内,陆书屿看着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陷入深思。
清风却是一脸震惊,忍不住问道:“王妃不是轻装上阵吗?这排场谁给她安排的?”
这么大的排场进入岭南,他们居然毫无察觉。
“回府。”陆书屿冷着脸,转身离开人群。
坐在喜轿内的沈涵蕴,放下挑起一角的帘子,还以为他会抢亲,结果他潇洒离去。
在爱情和兄弟情之间,他选择了兄弟情。
下次见面,他是不是要唤她一声嫂子?或是弟媳?
沈涵蕴苦涩一笑,算了,全当一场露水情缘。
“小姐。”墨心的声音响起。
沈涵蕴看着墨心,瘦了也黑了,“上来。”
墨心也看着沈涵蕴,眼里满是心疼,小姐瘦了却并没被晒黑。
“小姐,这不是马车,是喜轿。”墨心提醒。
沈涵蕴无所谓,无论是马车,还是喜轿,在她看来都是一种交通工具。“上来。”
墨心不敢,沈涵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这是命令。”
沈涵蕴还特意雇了一个喜婆,喜婆想提醒沈涵蕴,墨心却坐上了喜轿。
“……”喜婆震惊,三观都给震碎了,太儿戏,太荒唐。
“沈小姐。”喜婆觉得拿人钱财给人办事,她就要办得漂亮。
一锭银子从窗户递出,喜婆愣了一下,笑呵呵接过,正要说些场面话,沈涵蕴却让她闭嘴。
喜婆识趣的闭嘴。
“小姐,这排场?”墨心问道。
她日夜兼程来岭南替嫁,还没行动,小姐就大张旗鼓来这么一出,她还怎么替嫁?
“我爹提前安排的。”沈涵蕴早就想好理由,无论是谁问她,她都这么说,她出嫁,嫁妆先行,没毛病吧。
墨心不疑有他,老爷高瞻远瞩,出事前安排好一切很正常。
“小姐,来,我们换衣裳。”墨心话音未落,就要去脱沈涵蕴身上的喜服。
沈涵蕴见她还不死心,一阵无语,拍掉墨心脱她身上喜服的手。
“墨心,替嫁并非良策,会阴沟里翻船。”沈涵蕴劝说道。
“小姐,奴婢求您,您就自私一回行吗?”墨心祈求道。
“你可知我自私的代价是什么吗?”沈涵蕴问道。
墨心岂会不知,却依旧我行我素。“奴婢不管,奴婢只要小姐活,只要小姐和清风琴瑟和鸣。”
“墨心,私奔也要你情我愿。”沈涵蕴无奈地说道。
“您不愿意和清风私奔吗?”墨心问道。
沈涵蕴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不愿意,是他不愿意。”
她献身,他拒绝。
私奔,她也旁敲侧击的暗示过他,人家装傻,执意送她来岭南。
“他为什么不愿意?”墨心不解,小姐不愿意,她信,清风不愿意,为什么啊?
沈涵蕴颇有深意地说道:“墨心,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墨心打断她的话。
沈涵蕴眉心紧皱几分,声音硬邦邦地说道:“我不想说。”
离喜轿最近的喜婆贴着喜轿走,竖起耳朵偷听,越听越不对劲,越听越后悔,摸了摸脖子,心想自己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转而一想,这是去端王府和端王成亲,还是以王妃的身份,想到端王一年娶四妃,四个王妃都被他克死,她哪是去成亲,分明是去送死的。
端王府。
“老夫人,王爷回来了。”
老夫人六十有余,慈眉善目,头发梳得精致,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阳光洒在她的满头银发上,显得神采飞扬。
“屿儿回来了。”老夫人起身,拎着手杖,健步如飞。
“外婆。”陆书屿迎上去,搀扶着老夫人。
“回来就好。”老夫人拍了拍他健壮的肩膀,得知他要回帝都,她又劝不住,这几个月魂不守舍的提心吊胆,就怕传来他的噩耗。
陆书屿搀扶着老夫人走进亭子,扶着她在石桌前坐下。
老夫人看着忙碌的下人们,忍不住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陆书屿不语,很快老夫人就有答案了,王府被布置得喜气洋洋。
“这是……屿儿,你又看上哪家姑娘了?”老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年娶四妃,都被他克死,一直娶,一直克死,祸祸了人家姑娘,也让他克妻的名声传得沸反盈天。
太造孽了,吃斋念佛的她,于心不忍。
“皇上赐婚。”陆书屿言下之意,这不能怪他,皇上赐婚,他不娶,就是抗旨。
“赐婚?”老夫人不淡定了,问道:“你不是秘密回帝都吗?怎么还给你赐婚了?谁得罪了皇上?遭皇上如此报复。”
“沈家。”陆书屿说道。
“沈家?哪个沈家?”老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丞相。”陆书屿吐出两个字。
老夫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沈弘文。”
陆书屿点头,扶着她坐下。
老夫人激动不已,“据我所知,沈弘文只有一个女儿,叫什么来着?”
老夫人敲了敲脑袋,上了年纪,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沈涵蕴。”陆书屿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沈涵蕴,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粉雕玉琢可爱极了,可惜,被李老头抢先一步,给他的孙子定亲了。”老夫人遗憾地说道。
陆书屿不语。
老夫人又说道:“唉!沈家出事,也不知道那丫头嫁进侯爵府后有没有受到牵连。”
“她没嫁进侯爵府,嫁进侯爵府的是唐锦绣。”陆书屿嘴角的笑有些腹黑。
“什么?”老夫人面色懵然,她只知沈家出事,其他事她一无所知。
陆书屿倒了杯茶给老夫人,言简意赅将沈涵蕴和李天佑、唐锦绣之间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老夫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只发出一声叹息。
年轻人之间的感情纠缠,她不给予评说。
“屿儿,皇上赐婚,是沈涵蕴吗?”老夫人问道。
“是她。”陆书屿点头。
老夫人瞳孔一缩,脸上出现皴裂,沉思片刻,语重心长地道:“屿儿,你抗旨吧。”
陆书屿嘴角一抽,抗旨?他不想抗旨,一脸郑重地看着老夫人。“抗旨是死罪。”
“你抗旨,皇上不敢把你怎么样。”老夫人说道。
陆书屿眸色微暗,她真是他的亲外婆。
“屿儿,陆家和周家是世交,沈家出事,全家流放,你不能落井下石。”老夫人劝说道。
陆书屿掐着眉心,厉声质问:“我怎么落井下石了?”
老夫人斟酌着说道:“对,你不是落井下石,你是要她的命。”
自己什么个情况,心里没点数吗?
陆书屿挫败道:“晚了,还有一个时辰,她就要到端王府了。”
老夫人灵光一闪,她有对策。“要不,你们结拜。”
陆书屿整张脸都黑掉了,差点儿他们就提前洞房了,外婆却提议让他们结拜。
“你不愿意?”老夫人问。
“不愿意。”陆书屿回答。
“为什么?”老夫人又问。
“我喜欢她。”陆书屿说道。
老夫人愣住,第一次,外孙在她面前直言喜欢一个姑娘。
“要不,纳她为侧妃。”老夫人再次提议。
“她不会愿意。”陆书屿摇头,李天佑想纳她为妾,她直接退婚,以她的个性,他要是纳她为侧妃,她会直接抗旨。
“要不,你同她商量一下:正妃必死,侧妃有可能活。”老夫人也不确定,外孙会不会克侧妃。
陆书屿沉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是喜欢她,舍得克死她吗?”老夫人扎心地说道。
“我有破解之法。”陆书屿说道。
老夫人眼前一亮,急切地问道:“怎么破解?”
“我穿丧服。”陆书屿说道。
老夫人被他的话噎住了,咳嗽不停,陆书屿伸手,轻拍着她的背后,帮她顺气。
“大喜的日子,新娘穿喜服,新郎穿丧服拜堂,晦气,太晦气了。”老夫人不赞同,这是破解之法吗?这是想将新娘活活气死。
克死嫌慢,直接气死,喜事变丧事。
一年内,端王府喜事变丧事也经历了四次,老夫人不想再经历五次。
老夫人反对,苦口婆心劝他,陆书屿依旧一意孤行。
喜到了端王府,却迟迟不见端王出来踢轿门,如果不是端王府布置得喜气洋洋,他们都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喜婆是沈涵蕴高价雇的,沈涵蕴不发号施令,她也不敢催促。
墨心凑近喜轿,低声说道:“小姐,要不我们还是离……”
“墨心,这是皇上赐婚。”沈涵蕴打断墨心的话。
喜婆听到“皇上赐婚”四个字,整个人都惊呆了。
“把嫁妆抬进府。”沈涵蕴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众人将嫁妆抬进府,府内的人都震惊,这么多嫁妆,连棺材都准备好了,多有先见之明啊!
嫁妆里有棺材不足为奇,看着棺材抬进王府,府内的众人都觉得很快就要派上用场。
等嫁妆抬进王府,沈涵蕴也从轿中出来。
“沈小姐。”喜婆上前想阻止,当喜婆多年,第一次见新娘自己从喜轿里出来。
沈涵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喜婆了然,这姑娘漂亮又阔绰,被端王克死了真是可惜。
“墨心,我们进去。”沈涵蕴扯了扯盖在头上的喜帕。
墨心想哭,小姐不听劝,她都想将小姐打晕,然后按原计划替嫁。
“小姐,我们进府后就没回头路了。”墨心扶着沈涵蕴,在她耳边说道。
“回头路?我要什么回头路?我只勇往直前。”沈涵蕴毫不迟疑跨进门槛,心里却在骂清风,要是端王比清风长得好看,她就移情别恋,让清风后悔去。
沈涵蕴一进府,墨心就被王府的两个嬷嬷挤开。
“小姐。”墨心急了,差点动武。
“王妃,由老奴带您去和王爷拜堂。”其中一个嬷嬷恭敬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