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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塞北秋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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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秋来得急。

才过了重阳,草就黄了大半,风一刮,黄的绿的混在一起,像谁把颜料搅乱了扔在地上,不管不顾。

云瑶坐在马车里,车帘掀起一角,看着外头。

路越走越宽,官道两边换成了草甸,地平线压得很低,天反而显得高,云堆在西边,厚实,颜色像旧棉被。

她放下帘子。

对面坐着礼部的一个司务官,姓梁,胖,走路喘,上车就靠着软垫眯眼,现在睡得正熟,嘴微微张着。

云瑶没出声,低头翻手里的文书。

是此次随行武官的名册,她特意要来看的。北境几个卫所的指挥使都来了,还有两个从西北调过来的参将,加上禁军的人,林林总总将近四十人。

她把名册折起来,搁到袖里。

萧琰说是秋猎,底下的人都清楚不只是秋猎。

火器营新配了两批燧发式鸟铳,一批给了南边水师,另一批就压在这次随行的队伍里。猎场外围会有一场小规模演练,专门给那些边军将领看。

让他们看,让他们心里有数,顺便把那些积了整个夏天的牢骚压一压。

海防耗银子,这事朝里人人心知,边军那边不满的折子从七月开始就没断过,有直说的,也有弯着绕的,总归是一个意思,凭什么?

这个“凭什么”不好直接回,萧琰没有回,直接定了秋猎的日子。

云瑶当时在场,听到旨意,没说什么,回去把名册要了来。

她不负责火器演练,她就是来的。

随行,旁观,必要时说话。

这是她跟萧琰之间不需要明说的一套配合,用了将近两年,默契得让她有时候觉得有点可疑,两个人太顺,反而叫人不放心。

车轮压过一块石头,颠了一下。

梁司务官眼也没睁,往旁边歪了歪,继续睡。

云瑶收回目光,闭了闭眼。

到北境大营时,天将擦黑。

营地扎在一片低缓的坡地上,毡帐连着毡帐,炊烟飘起来,风一吹,全往东散。

她下车,踩在草地上,靴底有点软,低头,草根底下是松的,踩下去有回弹。

旁边有人过来引路,是个年轻的百户,脸晒得很黑,说话干脆,领她去了临时辟出的一片女眷住处。

“郡主,这边请。”

帐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角落里放了炭盆,还没点,地上铺了两层厚毡,踩上去没声音。

侍女阿殷把包裹搬进来,低声问:“郡主,可要先用饭?”

“不急,”云瑶摘下披风搭在架上,“先打听一下萧大人那边,看演练的日程定了没有。”

阿殷应了,出去。

云瑶在帐子里站了一会儿,没坐。

她走到帐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大营的方向,火把已经燃起来,橘红的光把帐顶染了一截,几个武官模样的人影从那边走过,说话声音大,其中一个笑起来,粗嗓子,很远就能听见。

她听了一会儿,没听出说什么,放下帘子。

明天才是正题。

秋猎第一日,天气好。

草原上的早晨,太阳出来得利索,一竿子就到了头顶,光打在草上,金的,刺眼。

猎场圈在营地以北三十里,用旗子划了界,里头有专门赶进去的鹿群,还有几头野猪,是为了给皇帝陛下留着的场面。

萧琰到得不晚不早,骑马,没穿龙袍,换了劲装,玄色,腰间一把弓,看着像个寻常将领。

云瑶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远远看他翻身下马,随扈递上缰绳,他摆手,让人退开。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她这里顿了一下,就移开了。

没什么特别的,不到一息。

她转头,跟旁边礼部的人说了两句,问今日午前有没有安排献礼的时段。

开猎的号角吹起来,声音低沉,拖得很长,草原上的鸟惊了,扑棱棱飞起一片。

云瑶没有打猎。

她跟着一队随行文官,骑马缀在外围,看。

北境的将领们骑得好,个子高的,臂展宽的,拉弓不废力,箭出去有声音,嗖的一下,然后就没声了,再然后,远处传来东西倒地的声响。

几个参将聚在一起,说话,偶尔抬手指着哪个方向,神态不算松,但也不是绷着。

她把这几个人记了一下。

右边那个姓盛,西北调来的,折子上有他的名字,写的是言辞还算客气,意思是边军苦寒,装备耗损大,请朝廷拨补,没有直接提海防,但人人都看得出弦外之音。

盛参将长什么样,她今天才对上号。

四十来岁,脸颊凹进去,颧骨高,眼皮有点厚,眯眼看远处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不像在享受秋猎。

云瑶收回目光,控了控缰绳。

演练在午后。

猎场北侧,一块空旷的平地,靶子是草扎的,立成排,最远的那排大约在一百五十步以外。

火器营的人提前就位,十个人,统一玄甲,站成一排,腰背笔直。

萧琰骑马停在侧面,没有下令,就是等着。

那些边军将领陆续聚过来,没有人说话,都看着那排靶子和那排人。

云瑶停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侧身,能同时看到靶子和那些将领的脸。

一声令下,鸟铳齐射。

声音比她预想的脆,不是那种轰隆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猛地崩断,十道声音叠在一起,草地上有短暂的白烟漫起来。

靶子那边,最远一排,倒了八个。

安静了大概有两个呼吸。

然后,她听见盛参将低声说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说完他就没动,还是那副眯眼的神态,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缰绳上收了一收,松开,又收了一下。

旁边的指挥使们也有动静,有低头的,有交换眼神的,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叫好。

这种安静比叫好更说明问题。

萧琰在马上,面朝靶场,侧脸对着这些人。云瑶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抬了一下手,示意继续。

第二轮,换了角度,斜射,仍是百步以上。

这次倒了九个。

盛参将把那只攥缰绳的手松开了。

云瑶收回目光,低头,在马背上用袖子遮着,拇指在手心里按了一下。

行了。

今天这一场,算是稳了大半。

不满是真的,看到好东西之后起的眼热也是真的,这些人带了一辈子兵,不傻,算得清楚。

海防耗钱,但火器真到了他们手里,边境的窟窿能少一半。

账没人明着跟他们算,萧琰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自己算。

这才是这场秋猎真正要做的事。

太阳偏西,草原的风大了起来,把方才的白烟扫得干净,远处草浪起伏,一层压一层,往天边涌过去。

云瑶拢了拢披风,把视线从靶场上收回来。

阿殷凑过来,贴着她耳朵小声说:“郡主,盛参将身边那个人,一直在看你。”

她没回头,“哪个?”

“高的,左侧,黑甲。”

她缓缓转头,扫了一眼,目光不停,像是随意扫视,扫过那个方向时,那人正好也收回了视线,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刀。

不是无意。

云瑶收回眼,轻声说:“记着这个人,晚上叫人打听名字。”

她控了一下马,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继续看演练。

风吹过来,草腥气里夹了点什么,淡的,像要落霜前的气息。

北境的秋,的确来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