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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鸳提着半旧的帆布行李箱,站在曾家别墅的雕花铁门前。

开门的是位五十多岁、穿深灰旗袍的妇人,头发一丝不苟。“文小姐吧?我姓陈,是管家。请进。”

文鸳点头致意,拖着箱子走进庭院。

“曾先生晚上有应酬。孩子在游戏室。我先带您去房间。”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

文鸳独自站在房间中央。一个月前,她还在为医药费和学费失眠;如今却站在这里,开始一份月薪十万、还需“假结婚”的荒唐工作。

她换上身干净衣服,深吸口气拉开门。走廊安静。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孩子清脆的笑声。

从门缝望去,那是间色彩明亮的游戏室。地毯上散落玩具,三十多岁的张阿姨正试图拼图。她对面的地毯上,坐着两个小小身影。

两个孩子都长得极好,皮肤白皙,睫毛很长,脸上却几乎没有三岁孩子该有的肆无忌惮的快乐。

文鸳在门外看着,心里那点紧张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这两个孩子和她想象中被宠坏的豪门小霸王不一样。他们身上有种过早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这时,曾怀瑜突然抬起头,朝门口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隔着门缝相撞。女孩的眼睛很大很黑,没有惊讶好奇,也没有害怕。

文鸳犹豫一下,轻轻推开门,蹲下身与孩子们平视。

“你的兔子朋友很可爱。它叫什么名字?”

曾怀瑜眨了眨眼,低头看兔子,又看文鸳,细声说:“……雪球。”

“雪球。很好的名字。它一定陪你很久了吧?”

女孩点头:“爸爸给的。”

文鸳心里一动。她说的是“爸爸”,不是“叔叔”。是指曾砚辞,还是她已故的生父?文鸳没追问,只温和说:“那它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曾怀瑜把脸埋进兔子玩偶,不说话了。

“文小姐,晚餐时间到了。”张阿姨看钟,“我先带孩子们洗手。”

“好。”

文鸳走出游戏室,在走廊遇见上楼的陈姨。

“见到孩子们了?”

“见到了。很漂亮的孩子。”

“就是有点认生。”陈姨语气平淡,“之前来的育儿嫂,花很久才让孩子稍微亲近。可惜……”她没说完,但文鸳懂“可惜”后面是什么。

可惜都没能干长。

“我会尽力。”

陈姨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头:“晚餐好了,曾先生会准时回来。您先下楼等。”

餐厅很大,长桌只在一端布置了四副餐具。

曾砚辞走进来。他看到文鸳,疲惫被冷静取代。

张阿姨牵着两个孩子下来。看到曾砚辞,孩子眼睛一亮。

“叔叔!”曾怀瑾跑过去。

曾砚辞弯腰抱他放上儿童餐椅,动作熟练。“瑾瑾今天乖不乖?”

“乖。”曾怀瑾点头,目光瞟向文鸳,又迅速移开。

曾怀瑜被抱上另一张餐椅。她坐好后,先看文鸳,再看曾砚辞,小声说:“叔叔,她说不当我们妈妈。”

张阿姨倒吸凉气。陈姨端汤进来,脚步一顿。

曾砚辞看向文鸳。

文鸳平静迎上他目光:“我跟孩子们解释了,我是文鸳姐姐,是来陪他们玩、照顾他们的,但不是妈妈。我觉得……这样更合适。”

曾砚辞沉默几秒,点头。

“嗯,文鸳姐姐说得对。”他转向孩子,语气认真,“这是文鸳姐姐,以后会住家里,陪你们玩,照顾你们。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曾怀瑾“哦”了一声,低头摆弄餐巾。曾怀瑜看文鸳,轻轻点头。

“吃饭吧。”

曾砚辞话不多,偶尔给孩子夹菜。文鸳注意到,曾砚辞对孩子的温和里带着克制的距离感,孩子在叔叔面前也更乖巧拘谨。

吃到一半,曾怀瑜抬头小声问:“姐姐明天还在这里吗?”

“在呀。以后每天都会在,除了上学的时候。”

曾怀瑜似懂非懂点头。

晚餐结束,张阿姨带孩子上楼洗澡。曾砚辞对文鸳说:“来书房一下。”

书房三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落地窗。宽大书桌上有个相框,是曾砚辞和一对抱婴儿的年轻男女的合影——他的兄嫂和龙凤胎。

“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孩子们……比想象的安静。”

曾砚辞沉默一下,目光看向窗外。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哥嫂在时,瑾瑾活泼,瑜瑜爱笑。后来出事……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几乎不说话了。现在虽然好些,但还是……”

文鸳懂了。过早的失去,在孩子心里留下太深烙印。

“我会尽力。”

曾砚辞转回头看她。书房灯光下,他轮廓似乎没那么冷硬了。

“那张表格,”他突然说,“你填的出生时间很精确。一般人很少记得那么清楚。”

文鸳愣了下。

“我奶奶记得。她说我出生时窗外有喜鹊叫,就特意看了钟记下来。后来我研究星座八字,她还笑我迷信。”

“你信吗?那些星座八字。”

文鸳想了想:“以前觉得好玩,现在……就当心理暗示吧。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关于你‘四柱纯阳’能镇宅的说法呢?”

文鸳笑了:“那我更不信了。如果命格真能决定一切,我现在该是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而不是在这儿和您签协议。”

这是她第一次在曾砚辞面前露出略带自嘲的笑。

曾砚辞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不管信不信,既然高人这么说了,而你也符合条件,我就当这是一次尝试。至于结果……就像你说的,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我希望有。”

文鸳收敛笑容,认真点头:“我明白。我会做好该做的。”

曾砚辞起身,从抽屉拿出文件夹。“你的课程表。以后没课司机接送你。有课就专心上课,不用急着回来。”

文鸳接过,里面是打印好的课表,还细标注了教室。

“谢谢。”

“不用谢,这是合同一部分。学业很重要,不要耽误。设计用的材料软件,有任何需要,跟陈姨或我说。”

文鸳握紧文件夹。“曾先生,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合同只写了承担学费,没说要这些额外支持。

曾砚辞看了她许久,缓缓开口:

“因为如果你真能留下来,照顾好瑾瑾和瑜瑜,那么让你顺利毕业、拥有自己事业,对我来说是值得的投资。一个情绪稳定、有自己人生目标的照顾者,比一个困在这里没有未来的人,对孩子的成长更有利。这逻辑,你能明白吗?”

文鸳怔了怔,随即明白。他在告诉她:他对她的“好”不是施舍同情,而是基于利益的理性考量。这反而让她更安心了。

“我明白了。我会努力。不仅为孩子,也为我自己。”

曾砚辞点头。“今天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周末,孩子不去幼儿园,你可以多和他们相处。”

“好。曾先生也早点休息。”

文鸳退出书房,靠走廊墙壁轻轻舒了口气。这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