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七扑通跪在营地门口，额头贴着地面，身子不停发抖，半点没有昨日来议和时的沉稳。
厉擎苍就站在营地门口，一言不发，他的脸色冷淡，周身气压很低，就这么低头看着熊七。
灰灰凑过去，对着他叫了两声，见周遭气氛有些沉闷，他也不闹了，乖乖地蹲在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
陆玖从旁边的石头上站起身，动作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皱了皱眉，强忍着痛感走到熊七面前，开口道：“起来，跪着说话不像样子。”
熊七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他的腿还在打颤，脸色很是惨白，嘴唇干得裂开了口子，泛着血丝。
陆玖低头看去，他脚上的兽皮靴子已经彻底磨破了，脚趾露在外面，全是擦伤和血迹，一看就是拼了命，一路跑过来的。
“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熊七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急促道：“昨天我回去，把您的条件一字不差转告给熊猛大人，大人觉得和谈能谈，已经拟好了正式和约，让我今天再来商谈。可今早，大人发现跟了他五年的贴身侍卫不见了，于是派人四处去找，最后在侍卫住的地方，找到了这个。”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布上绣着一个标记，一条蛇缠着一把刀。
在场没人见过这个印记，都互相对视着，一脸的疑惑。
“这是陆珍珠的记号。”熊七声音有些发紧，“大人之前见过，她每次暗中害人、安排人手，都会留下这个标记。”
陆玖接过白布看了看，这个记号她再熟悉不过，还在现代的时候，陆珍珠的日记本上，一直画着这个图案。
那时候她只当是陆珍珠随手画的，现在才明白，这是陆珍珠的歹毒手段。
“陆珍珠为什么要杀熊猛？”陆玖抬眼问道。
“大人一直是表面听她的，心里早就不想被她拿捏。之前她利用熊烈攻打苍狼部落，现在熊烈快垮了，她就想死死控制住大人，独掌熊族。大人偷偷想摆脱她，肯定是被她察觉了，所以她才要下杀手。”
厉擎苍缓步走过来，他蹲在地上，用手指写了一个“证”字。
空口无凭，拿证据出来，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你吧？
熊七连忙点头，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白布，双手递上前
“大人知道您不信，这是从熊烈那里拿到的，陆珍珠写给他的密信。”
陆玖展开白布，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灭苍狼部落，杀厉擎苍，事成之后，熊族归你，那个女人归我。落款只写了一个“珍”字。
这道笔迹力道很重，陆玖一眼就认出，这就是陆珍珠亲手写的。
她把密信递给厉擎苍，厉擎苍不认字，但看了看陆玖的神情，就知道熊七说的是真的，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熊七松了口气，连忙说出来意：“苍爷，我家大人想跟您结盟，他帮您除掉陆珍珠，只求您扶持他当上熊王。”
厉擎苍没说话，转头看向陆玖，现在，苍狼部落大大小心的事都听她的主意。
陆玖看着熊七，平静地问道：“除了这个，熊猛还有什么诚意？”
“熊烈手里，藏着一份名单，上面全是听命于陆珍珠的各部落首领，大人能帮您拿到这份名单，把她的人全都清掉。”
“还有别的条件吗？”
熊七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大人当上熊王后，发誓永不南下，和苍狼部落永结盟好，还有……还有大人想和部落联姻，求娶陆玖姑娘。”
这句话一说，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阿旺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灰灰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它耷拉着耳朵，轻轻蹭着陆玖的脚，不敢出声。
厉擎苍没发火，也没出声，他只是冷冷看了熊七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让熊七双腿抖得更厉害了。
陆玖倒是神色平淡，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坚决道：“你回去告诉熊猛，联姻，不可能。”
熊七还想开口求情，可对上厉擎苍冰冷的眼神，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他又折回来，捡起地上的两块白布揣进怀里，仓皇地往北跑去。
“姑娘，熊猛这是想干什么？”阿旺凑过来，一脸不解地问道。
“他想靠联姻，把苍狼部落和他绑在一起，怕我们转而跟熊烈合作，断了熊猛当熊王的路。”
陆玖转头看向厉擎苍，“和谈可以继续，联姻绝不同意，你说呢？”
厉擎苍走到她身边，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灰灰突然冲到营地门口，对着北方狂叫不止。
陆玖抬头望去，此时一大群乌鸦黑压压地从北方飞来，成群地往南掠过。
在兽世里，乌鸦南飞，就是不祥的预兆，她心里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
阿旺脸色也不好，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巡查营地守卫。
厉擎苍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面朝北方，灰灰蹲在他身旁。
陆玖站在一边，看着远去的鸦群，心里的不安一直散不去。
下午，风鸣来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衣、蒙着黑纱的女人。
女人站在营地门口，一直不肯进来，只说要见陆玖。
陆玖走了过去，女人缓缓摘下黑纱，这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神色有些慌张，眼神里全是恐惧。
“你是谁？”
“我叫阿鹫，之前是跟着陆珍珠的人。”
女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带武器，她接着说道，“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投诚的，陆珍珠要逃走了。”
陆玖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熊烈垮了，熊猛也不听她的话，她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没了势力，她想逃回你们原来的地方，已经找到了回去的法子，现在就差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你从原来的世界带过来的物件，能帮她找到回去的路。”
陆玖摸了摸身上，只有打火石和黑曜石项链这两样东西，是从现代带来的。
“她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又为什么放你走？”
“我知道她的秘密太多了，她想杀我灭口，我不想死，我只想活命。”
阿鹫眼眶有些泛红，态度也很恳切，没有一丝撒谎的样子，“我来投奔你们，只求你们护我安全，等陆珍珠的事了结，我想留在苍狼部落，我识字、会算账，能干活，绝无二心。”
陆玖转头看向厉擎苍，厉擎苍看了阿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同意留下她。
阿鹫看到厉擎苍同意她留下，她一激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一点声音。
天黑之后，阿鹫被安排在营地角落的棚屋里，厉擎苍派人守在外面。
阿婆端来热汤给她喝，她双手发抖，连汤都端不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慌乱。
陆玖坐在门口的石头上，灰灰趴在她的腿上，厉擎苍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你觉得阿鹫的话，能信吗？”
厉擎苍低头，在地上写了一个“看”字。
不必全信，也不必全然不信，慢慢观察，然后再做定论。
陆玖轻轻点了点头，望着漆黑的北方夜空，心里却想得很清楚。
一旦让陆珍珠逃回现代，她留下的残余势力，依旧是苍狼部落的祸患，后患无穷。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温顺的灰灰，眼神渐渐坚定，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