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雾还没散，狐族的人就到了。
白薇亲自带队，一行二十人，全是狐族里面身手矫健的年轻人，这些人脚步轻捷，跑起来几乎没什么声响。
白薇骑着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往日里那些缀着羽毛、花哨惹眼的兽皮裙不见了，换成了一身深色衣服，眉眼间少了几分平日的娇俏，多了一份干练沉稳。
陆玖快步迎上去，白薇利落翻身从狼背上跳下，目光落在她脸上，说道：“你瘦了。”
陆玖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也轻声回道：“你也是。”
白薇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可她那笑意压根没渗进眼底。她回头瞥了眼身后列队站好的族人，凑到陆玖耳边，语气里满是急切：“这二十个人，我跟家里谎称是出来打猎的，我叔叔还被蒙在鼓里。一旦他察觉不对劲，这些人随时会被召回。”
“多久会被召回？”陆玖听到这话，也有些着急。
“最多一天。”白薇说话间，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这一仗，必须在一天内结束，拖不得。”
陆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她带着白薇往山谷深处走，去见厉擎苍。
此时的厉擎苍正蹲在山谷伏击点，一遍遍地检查堆好的石块，摸了摸粗糙的石面，确认每一处都稳固牢靠。听到脚步声，他站起身，淡淡地扫了白薇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又蹲下身，继续手里的活计。
白薇望着他沉默的背影，小声跟陆玖嘀咕：“他还是这么不爱说话。”
“他不是不爱说，是不会说。”陆玖轻声解释道。
白薇愣了瞬，随即无奈笑了：“我都忘了这事。以前见着，好歹还肯点头示意，现在倒好，连头都懒得点了。”
她撇了陆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指定是你把他教得更冷淡了。”
“跟我可没关系。”陆玖撇了撇嘴，白薇显然不信，眼底满是怀疑。
没过多久，厉擎苍检查完石块，起身走到空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出伏击地形图。
他特意把狐族二十人的位置标在谷口两侧的密林里，然后明确指令：等熊烈的人马全部进入山谷后，立刻冲出来封堵出口，断了对方的退路。
白薇蹲下身看了看图纸，抬眼问道：“谷口有多宽？”
厉擎苍伸出双手，比出一个大概的宽度，约莫二十米。
“二十个人守二十米宽的口子，人数倒是够。”白薇沉吟片刻，直言道，“但狐族族人擅长追击，不擅长正面堵截，你得再拨十个人帮我。”
厉擎苍想了想，缓缓伸出五根手指，他的意思是，只肯给五个人。
“五个就五个。”白薇没有再讨价还价，她心里清楚，厉擎苍手下的人手本就紧张，根本抽不出更多的人。
傍晚时分，鹰族的风鸣也带着人赶到了。一行十五人，个个都是精锐弓箭手，背上的弓箭擦得锃亮。
按照厉擎苍的部署，鹰族弓箭手埋伏在山谷两侧的山壁上，居高临下发起攻击。
风鸣粗略看了眼厉擎苍画的布防图，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够用。”
他转头瞥了白薇一眼，白薇也冷冷看了回去，两人眼神交汇，却没说一句话，气氛这时略显僵硬。
陆玖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却没多问，眼下战事在即，这些细枝末节现在都不重要。
入夜后，厉擎苍把所有参战人员召集到一起，做最后的战前部署。
空地上黑压压一片，站满了人。苍狼部落二十三人，狐族二十人，鹰族十五人，加起来一共五十八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熊烈手下八十人的先头部队，身后还有一百二十人的援军。这第一仗他们只能赢不能输，一旦输了，往后再无翻盘的可能。
厉擎苍不会说话，便由阿旺站在他身边，一字一句翻译他的手势和动作。
“苍爷说，明天天不亮就出发，天亮前所有人必须全部就位。山谷两侧山壁，由鹰族弓箭手埋伏；谷口交给狐族族人，再加苍狼部落五个人配合；苍狼部落主力，负责封堵山谷后路，等熊烈的人全部进谷，再彻底封死出口。”
“陆玖姑娘待在后方山坡上，负责发信号。等确认熊烈的人全部进入山谷，立刻点燃三堆篝火。”
“看到篝火信号，鹰族先放箭，紧接着山上推下石块，先打乱对方阵型。等敌军乱了阵脚，地面埋伏的人再一起冲上去。”
“苍爷还说，此战不许贪功，不许单打独斗，更不许擅自追击逃兵。你们的目标，是杀光所有进谷的敌人，做到一个不留。”
“最后一点，切记！不管谁受了伤，都不许喊叫，不许发出半点声响。一旦暴露行踪，整个伏击计划就全毁了。”
一番话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把每一条指令都记在心里。
散会之后，陆玖回到临时棚屋，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逐一拿出来检查。打火石、晒干的艾草、锋利的骨刀、装满水的水囊，还有一小包肉干，她一样样地摆在地上，仔细核对一遍，再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皮囊里。
小七蹲在棚屋门口，他的怀里抱着灰灰。不过多日不见，灰灰长大了一圈，小七抱在怀里已经有些吃力，却还是舍不得撒手。
看到陆玖出来，小七仰起头，小声问道：“姐姐，明天我能做什么？我也想帮忙。”
“你留在部落里，帮阿婆照顾受伤的族人。”陆玖蹲下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
“我不想留在部落，我想去战场帮你们。”小七抿着嘴，眼里满是倔强。
“你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让我们分心，就是帮了最大的忙。”
陆玖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听话，啊？”
小七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灰灰趁机从他怀里跳下来，小短腿跑到陆玖脚边，仰着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子一抽一抽地蹭着她的裤脚。
陆玖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低声说道：“你也留在部落等我，不许乱跑。”
灰灰听不懂人话，它只觉得被抚摸得舒服，眯着眼睛，乖乖蹭着她的手心。
这时，厉擎苍从外面走进棚屋，目光扫过陆玖整理好的行囊，他沉默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陆玖面前。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一面被打磨得光滑锃亮，能清晰照出人的轮廓，另一面刻着一个狼头图腾，和他刀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是给我的？做什么用？”陆玖有些疑惑。
厉擎苍指了指铁片光滑的一面，示意她看。这兽世里没有镜子，他之前听阿婆说，雌性都爱美，便特意打磨了这块铁片，想着能给她当镜子用。
陆玖看着铁片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又抬头看向眼神认真的厉擎苍，忍不住问道：“谁告诉你，雌性都需要照镜子的？”
厉擎苍抬手，指了指部落里的阿婆。
陆玖没再推辞，她默默把铁片收了起来。她不是需要镜子，只是厉擎苍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心里不想拒绝。
夜深人静，部落里渐渐安静下来。陆玖躺在草席上，此时却毫无睡意，她的脑海里一直想你着明天的伏击计划，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环节，她都反复推敲。
棚屋外，传来一阵规律的磨刀声，“唰、唰、唰”，沉稳又有力，那应该是厉擎苍在打磨武器。
灰灰蜷在她身边，小脑袋枕着她的胳膊，睡得香甜。陆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灰灰柔软的毛发，听着耳边清晰的磨刀声，陆玖紧绷的心神慢慢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明天，就是和熊族一较高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