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时，屋子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温度。
苏清媛是被厨房里轻微的动静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位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余温。
她坐起身，披着外套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傅斯年正在厨房。
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煎蛋。
锅子里油轻轻响着，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焦香。
念念坐在餐桌前，晃着腿，一边看一边认真点评：“爸爸，你这个蛋边边有点焦。”
傅斯年没抬头：“那是口感。”
念念很严肃的点头：“老师说焦的是不健康的。”
傅斯年停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逻辑难住了，然后他低声说：“那我下次改进。”
苏清媛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就笑了。
傅斯年听到动静，转头看去，苏清媛站在原地，他看着她，笑了：“醒了？”
“嗯。”
他把盘子端出来：“过来吃早饭。”
苏清媛走下楼，念念立刻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你今天不用工作吗？”
“要。”
“那你今天是不是又要很晚才回来？”
念念这句话说的很轻，却带着一点小孩子不太会隐藏的依赖。
苏清媛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太晚，今天妈妈尽量早点。”
念念这才点头：“那我等你。”
傅斯年也把牛奶放在她面前，低声道：“不用勉强自己。”
苏清媛抬头看他：“不是勉强，是，我也想早点回来。”
她这句话说的很自然，却让傅斯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餐巾递给了她。
餐桌上的氛围很安静，但不是冷的那种安静，是一种正在慢慢稳定下来的生活感。
苏清媛吃完早饭到公司的时候，气氛就完全不一样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景坐在最前方，正在看投影数据。
他在看到苏清媛走了进来时只是抬了一下眼：“苏设计师，早。”
苏清媛点头：“早。”
周岚也在，她今天的神情比之前更严肃一些：“今天有一个临时变更。”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
周岚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结构安全评估了，新的反馈，原设计动线在高峰人流模拟下会出现局部拥堵。”
设计组有人低声议论了一句。
陆景皱眉：“昨天数据是通过的。”
周岚看了他一眼：“昨天是动态模拟，今天是动态压力测试。”
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清媛的身上：“所以需要调整一个核心点。”
苏清媛看着图纸，没有立刻说话。
她知道这种调整一旦动，就会牵连整个结构逻辑。
傅斯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调整可以，但不能动主结构逻辑。”
周岚反驳道：“那就意味着功能区要更压缩。”
陆景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压缩商业区，投资方不会同意。”
会议室内气氛一下子紧绷起来。
所有人都在看她，苏清媛终于开口：“如果压缩商业区，会影响动线效率。”
她顿了顿：“但如果不压缩，人流会在节点区域停滞。”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前，灯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问题不在面积，而在分流方式。”
她手指在模型上轻轻一划：“这里可以增加一个半开放缓冲区，把停留变成流动。”
有人立刻反对：“那会削弱商业密度。”
苏清媛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但会提高整体转化率。”
她停了一下，看向周岚：“我可以做一版新的模拟，如果数据不成立，我负责。”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周岚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还是这个风格。”
“敢说也敢担。”
陆景看着她，眼神复杂，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侧后方，像是默认，也像是保护。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走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陆景忽然开口：“你这次改动是赌的有点大。”
苏清媛收起文件：“设计本来就不是保险题。”
陆景神色复杂：“你变了。”
苏清媛抬头：“那里变了？”
“更像是在为自己做设计，而不是为结果。”
这句话落下，走廊气氛安静了一瞬。
傅斯年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苏清媛却笑了一下：“如果我还是只为结果，那我现在应该也已经不做设计了。”
她转身要走，陆景又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核心的项目其实不是空间？”
苏清媛停住。
陆景看着她，语气很轻：“是密集的人流量。”
苏清媛没有说话。
傅斯年在这会儿看了陆景一眼，眼神很深。
回到办公室时，苏清媛一直没说话。
傅斯年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刚才那一版，我让技术组提前跑模拟。”
她抬头：“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会议中途。”
苏清媛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干涉？”
傅斯年看着她：“我没有干涉你决定，我只是想让你少一点风险。”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很认真。
苏清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傅斯年，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矛盾？”
他看着她：“哪里矛盾？”
“你一边说让我自己走，一边又一直替我在铺路。”
傅斯年没有否认，他只是走近了一步：“因为我学不会完全放手。”
他停顿了一秒：“但我可以学会不阻止你。”
苏清媛看着他，不由笑了起来：“你这样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午后的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落在桌面那份泛黄的档案上。
苏清媛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她已经被下一轮数据模型吸引走了注意力。
但傅斯年看到了，他站在她身后整理着资料的动作停了半秒，目光落在苏母结构实验参与记录那几个字上。
很短的一瞬。
他把文件轻轻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份资料我先拿去归档。”
苏清媛抬头：“嗯？”
“旧版本不影响你现在的设计。”
她没多想：“好。”
傅斯年把文件拿走，指尖却微微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