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风冷飕飕的,顾昭宁顾芳华两个人扶着老太太朝家走,后头刘翠花还在因为马大丫的事情骂骂咧咧,顾芳州时不时的劝一句。
顾德发没有跟着一起回去,他家分了五十斤的猪肉,还有一头山羊,他得在这里守着。
在顾家吃了碗汤面,顾昭宁一个人回了小院,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一抬头,却看见墙根下站着一个人。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见顾昭宁走过来,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昭宁。”
顾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她稳了稳心神,面不改色地问:“大冷天的,你不在家休息,来我这里干啥?”
靳浮生没回答,弯腰从脚边提起一个东西,“给你的,一条狍子腿,一条山羊退,上次去祁家的时候不是说了,我能打野味,总不能你提过了,我当没听见不是?”
顾昭宁没接,眉头皱了一下:“我大哥也分,不会缺我肉吃的,你拿回家去吧,我不要。”
“马上过年,你大伯家人情往来可不少,到时候一家人吃的紧巴巴的,你能吃的顺心吗?”靳浮生把东西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吧!”
顾昭宁沉默了两秒,从他手里接过了肉和骨头,两个人的手指隔着麻绳碰到了一起,冰凉冰凉的,可碰到一起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地松开了手。
顾昭宁低头开着院门上的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才拧开,手指头有些不大听使唤。她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声音不大:“听我哥说你受伤了,我家里有些药,你要不要擦擦?”
靳浮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让他进去,他迟疑了一秒,接着内心涌现无限狂喜。
“好啊!”
他‘嘿嘿’笑了几声,跟着进了院子之后,又赶紧的把羊腿和狍子退接了过来,生怕累着顾昭宁似的。
点了煤油灯,橘黄色的光暖暖地亮起来,顾昭宁转身回了房间,在柜子里开始翻找。
靳浮生把东西放在饭桌上,找了个木凳子坐下之后,他朝里屋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默默的等着,他还是第一次在晚上进顾昭宁家里,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
呸呸呸,白天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进来过,冷静,冷静。
靳浮生忽然抬手拍了自己两巴掌,这才让心跳的不那么厉害。
顾昭宁两个手抓着好几瓶药从房间出来,她把药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给他介绍:“这个是红花油,跌打损伤抹的,你手上的伤能用,胳膊腿上的淤青也能用,这个是云南白药,止血的,你伤口要是还渗血就撒一点,这个是三七粉,内服的,一天两次,一次一勺,用温水送服。”
靳浮生看着她一样一样地介绍,眼睛一眨不眨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抿住了。
“那什么,我这左胳膊拉伤了,右手上,能不能请你帮我,咳咳咳.....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当我没说。”
顾昭宁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来,靳浮生心里一凛,才要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就见她端着盆出去了。
过了一会她端着水进来,先让他洗了手,擦干水渍之后,开始轻轻的给他擦药。
手上的伤倒不算重,就是擦伤多一些,瞧着好像还有冻伤,她擦药的时候仔细了些,可靳浮生还是“嘶”了一声。
靳浮生赶紧的闭上了嘴,不是疼的,是她的手碰到他皮肤的时候,那股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一直窜到了心里头,酥酥麻麻的,像过了电一样。
“怎么了?弄疼了?”顾昭宁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又长又翘。
“没有。”靳浮生别开目光,耳根悄悄红了,在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太真切。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手上的动作更轻了,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马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顾昭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靳浮生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大哥。”顾昭宁把绷带的末端塞好,抬起头来看他,目光认真而专注,“大哥跟我说了,要不是你推开他,那头野猪就顶到他了。”
靳浮生怔了怔,随即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羞涩:“那有什么好谢的,那是我兄弟。”
“换了别人不一定。”顾昭宁认真地说,“靳浮生,这份情我记着。”
靳浮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你不用记着,我做这些又不是要你还的。”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可顾昭宁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耳根微微发烫,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来把桌上的药瓶归拢了一下,推到他面前:“这些药你带回去,按时用。”
靳浮生站起来,接过药,低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离得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昭宁。”靳浮生忽然叫了她一声。
顾昭宁抬起眼睛看他。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把那几个药瓶子仔细地揣进了棉袄兜里,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按时用药,伤口不沾水。”
顾昭宁点了点头,垂下眼睛不去看他。
“那我走了。”靳浮生说。
“嗯。”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晚上把门锁好,窗户也要关严实。”
不等顾昭宁回答,他已经推门出去了,冷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晃了晃,顾昭宁站在堂屋中间,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心里头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撞得她脸颊发烫,耳根发热。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真是的。”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打麦场上还热闹着,肉分完了,杀猪菜也炖好了,几大锅猪肉炖粉条子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味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勾了来,张家富大手一挥,让大家伙敞开肚皮吃,不够再加。
村里大人孩子都没了困意,端着碗在场院上吃得满嘴流油,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要热闹
顾芳州在家休息了一会,就被喊过来吃杀猪菜了,他回家之前,专门找了一趟张家富,发现野猪这件事情,是祁嘉给通风报信的,不能当没有这回事,他自己留了十斤的羊肉,本来不想让大队上出了。
没想到张家富仁义,专门给留了十斤野猪肉。
“拿去吧,也是幸好她给报信了,咱们生产队记着这个情,往后我会给社员们说,不会让人在为难她们娘仨的。”
“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拎着肉悄摸摸从人群里拐出去的时候,不远处得树林边,王铁拳正捧着碗正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