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正深,旬念睡得迷糊,梦里的场景很是清晰。
她十三那年的冬天,冷风吹得人脊梁骨刺痛,外婆去世,她站在殡仪馆院子里的冰天雪地,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情绪。
像是冻僵的冰人,旬业东是怎么把她带回的旬家,她没有太多的印象。
只记得屋子里很暖和,是地暖和空调的温度。
那是她五岁之后再次见到林孝兰,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保养得当的体态和皮肤,完全不像是四十出头的女人,风韵味十足。
林孝兰冲她笑得和善,拉住她冰凉的手,嘘寒问暖,满眼都是心疼,摸着她的头说——自己以后就是她的女儿。
旬念从未感受过妈妈的怀抱,林孝兰将她揽进怀里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开心,并不是,她不喜欢林孝兰身上的味道。
但贪恋她怀抱里的温暖。
那时的旬念以为,苏翊大概也会是这样子的感觉,很可惜,她一直没有极好体验到。
她甚至已经忘记了,苏翊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人。
外婆去世的时候,苏翊没来,旬业东将自己带回旬家的时候,她也没出现,她后来来旬家,只是为了帮她男人搭根商业上的合作线。
苏翊过来旬家的那天,旬念正在没去学校。
她站在二楼护栏上,看着身着湛蓝长裙的苏翊从楼下中空大厅里走过。
对方明明已经看见了她,但只是抬头瞟了一眼,便又低下。
她一直自欺欺人,苏翊不理她是因为没有看见她,她不愿意相信,苏翊的世界里,从来不需要她存在。
她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在心里默默的对比过,十分高兴得意。
苏翊比林孝兰还漂亮,气质更好,她们两不在一个层次,为此沾沾自喜。
她想炫耀,她也是有妈妈的小孩,她的妈妈是她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好看的。
她怀着满心欢喜,等在旬业东的书房外,等苏翊出来,等了一个多小时后,苏翊和现任终于出来,但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自己。
她不敢喊她。
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旬业东见到苏翊后,勾起他的记忆阀门,当天晚上带回一个与苏翊有三分相像的女人。
即便只是三分相像,也比林孝兰好看,气质更好。
旬业东和这女人在卧室里嚎了一夜,不是房子隔音效果不好,是旬业东不让关门。
那时候的旬念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单纯的以为旬业东在欺负对方。
那一夜的第二天早上,是旬念第一次见到林孝兰露出阴狠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
十几岁的她不傻,能读得懂大人的情绪,她知道林孝兰不高兴。
所以,在林孝兰约她出去逛商场的时候,她同意了。
但这一次商场之旅,差点给她留下一辈子的痛苦回忆,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流氓拖到保洁阿姨的休息室猥亵,差点被强暴。
还好保洁阿姨出现,救下了她。
林孝兰装得很好,心痛又担忧,那时的她过于天真,不相信幕后指使的人会是林孝兰。
她真的以为,只是意外。
她不知道林孝兰为什么那么恨她,一次不成,还有后来的两次三次,终于有一次,让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自己一次又一次面临险境,全是她的手笔!
她当着旬业东的面质问过林孝兰,林孝兰并不承认。
十几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是装傻充愣的林孝兰的对手。
林孝兰在旬家对她的好,有目共睹,没人相信她。
旬业东还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是没受到伤害不是?
就算是真的,被人摸几下而已,不要这么咋咋呼呼,搞得别人误以为,旬家的女儿是什么破烂货色。
旬念终于明白,她在旬家,无人依靠,没人能够相信。
后来的这么多年,即便她什么都不做,林孝兰依旧会害她,她只能自保,根本斗不过对方。
那时候,旬业东还没管制她的自由,自那之后,如果没有必要情况,她坚决不外出,在旬家,有旬业东看着,林孝兰不敢做得太出格。
一旦离开旬家,林孝兰有的是办法。
她梦到好多好多过往的事情,一个接一个的梦境像是巨石一样压住她的胸口,喘不过气。
像是梦魇一样窒息,让她动弹不得。
她在梦里找不到方向,在梦里看见的所有人都化作了厉鬼,他们面目狰狞着朝着她扑来。
尤其是曾经猥亵和差点强暴她的那些人!
不要!!!
她除了无声嚎叫和咆哮,什么都做不了!
躲不开!动不得!醒不过来!
漫无边际的恐惧不断冲击她的大脑,被禁锢住的她看见黑暗之外,躺在病房里的陈峙!
她想喊他名字,她想抓到他的手,但身体真的完全动不了!
一波又一波梦魇不断……
慢慢变成绝望。
浓墨厚重的黑暗里伸出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他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低沉但极具穿透力,将所有勒住她脖颈和困住她四肢的黑影藤蔓全部打碎和驱散!
“旬念,醒醒!”
身体终于能动,她猛然坐起,不管面前人是在梦里还是真实存在的他,她冲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你做噩梦了?”
是真实的触感,是他的声音,她的心悸正在减缓。
“嗯……”
她不敢抬头,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会忽然消失。
“你先松手,我去开灯。”
“不要!”她声音凄厉胆怯,像只受伤的小兽。
“嗯。”他没动,一直抱着她,直到她情绪彻底平复下来。
“你能跟我一起睡吗?”
“好。”
他上床躺下,旬念依偎在他怀里,不肯离开,她不敢闭眼,害怕再一次梦见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柔声,转移开思绪:“陈先生,你是喜欢我的吧?”
他没回答。
时间慢慢划过,久到旬念已经忘记自己刚才问过他什么。
他在黑暗中幽幽开口:“我会陪着你。”
旬念没懂:“什么?”
她以为,是说自己刚才做噩梦的事情。
待到窗外月色正朦胧,旬念渐渐有了睡意,她猛然反应过来:“陈先生!你刚才是在表白吗?”
最长情的告白,不正是这一句——我会陪着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