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号那沉重的履带在裂谷边缘摩擦,发出的声音在那极其空旷的黑暗中显得干涩且支离破碎。
暗红色的红雾被极寒压缩成了粘稠的胶质,死死地糊在加厚的防弹玻璃窗外,透不进半点光。
苏晚蜷缩在驾驶舱角落的真皮转椅里,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体温烘得微热的黑色录音笔。
驾驶舱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那种暖黄色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打出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的右手指甲无意识地掐着录音笔上的防滑纹路,每一下都极其用力,指节因为过度紧绷而泛出惨淡的白。
左臂复位后的伤口在低压环境下叫嚣着,那种闷痛顺着骨缝一直钻进识海里,搅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老板,压强传感器报警了。”
林小满的声音在隔壁的操作间响起,因为刻意压低了嗓音,在那电流的干扰中显得极其空灵。
苏晚没有应声,她只是感受着身下甲板传来的那种高频且细微的震动,像是这地底深处有什么怪物在磨牙。
突然,极光号毫无预兆地向左侧猛地一歪,那是履带踩空了某块浮冰的征兆。
苏晚整个人由于惯性向前栽去,手中的录音笔在那一瞬间险些脱手飞出。
就在她的额头即将撞向合金仪表盘的刹那,一只冰冷且坚硬的手臂,横向拦在了她的胸前。
那种冷并不是死寂的冷,而是带着一种霜雪覆盖下的、极其隐秘的、属于男人的炙热。
厉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椅侧,他那只长满了微小紫色冰晶的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肩膀。
苏晚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尖擦过他黑色作战服上冷冽的硝烟味,以及那种独属于厉烬的、如深渊般的气息。
两人在那一瞬间都没有说话,驾驶舱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滴滴声,以及由于气压改变而产生的耳鸣。
苏晚能感觉到厉烬胸腔里传来的、极其沉稳且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比极光号的引擎更让她感到踏实。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可手指刚触碰到他胸口的护甲,那种刺骨的冰凉却让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厉烬没有松手,他只是微微低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那暗淡的灯光下,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湖。
苏晚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那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内,产生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如蚕丝般黏连的拉扯感。
他眼角的冰晶痕迹似乎又加深了,在那幽紫色的光线下,透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让苏晚心惊肉跳的美感。
“别动,还没稳。”
厉烬的声音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了细微的共鸣,沙哑中带着一种由于极度克制而产生的暗哑。
苏晚看到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那种属于狩猎者的侵略感在那一刻被他死死地压在眼底深处。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盯着他领口处那个由于磨损而起毛的边缘,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我没事,放开吧。”
苏晚轻声开口,那种带着一点点颤音的语调,在那寂静的舱室内显得格外明显。
厉烬的手指在她的肩头停留了半秒,那种贪恋与克制交织的力道,让苏晚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重新隐入了大门侧边的阴影中,只留下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甲板。
苏晚重新坐稳,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冷汗,黏糊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举起手中的录音笔,拇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播放键上。
这一关,她不仅要面对地底的怪物,还要面对那个被藏在火海背后的、属于她自己的地狱。
“求求你……不要吃我……我知道苏晚的魂儿在哪儿了……”
录音笔里传出的声音尖利且绝望,在那空旷的驾驶舱内引起了一阵阵刺耳的回响。
苏晚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那一瞬间被冻结成了冰凌。
那种由于由于极度愤怒而产生的战栗,让她手中的录音笔再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厉烬在那阴影中猛地踏出一步,他周身的寒气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将地板上的冷凝水彻底封冻。
他那双眸子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原本清明的瞳孔里,紫色六角星再次疯狂地旋转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录音里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他感到灵魂都在厌恶的、极其恶心的气息。
苏晚没有回头,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那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苏晚,如果你听到了这个,记得把锅里的火调小一点,爸爸在等你吃饭。”
录音的末尾,竟然出现了一道极其温柔、极其沧桑的中年男声,那声音透着一种让人泪目的安稳。
苏晚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但她没有流泪,那种由于前世记忆被强行撕开的剧痛,让她变得愈发冷静。
“厉烬,去做饭。”
苏晚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厉烬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苏晚会崩溃,会愤怒,却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指令。
“做饭?”厉烬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抹由于不解而产生的疑惑。
“对,做饭。就在这深渊的大门口,咱们吃红豆薏米粥,去湿,定神。”
苏晚站起身,她随手将那支录音笔塞进操纵台的缝隙里,眼神中的冷意已经彻底转化为了一种主厨的执着。
她走向后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重,仿佛那正在崩塌的裂谷只是她脚下的一块垫脚石。
在那简陋的、由于电力不足而显得昏暗的后厨里,苏晚拿起了那一袋已经有些受潮的红豆。
她没有动用系统的异能,而是用那只带着伤的手,一点点地在灵泉水里揉搓着那些暗红色的颗粒。
水声叮咚,在那寂静的极光号内部,显得那样清晰,那样充满生机。
厉烬走到她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了那个沉重的水桶,帮她往鼎里注水。
两人的影子在那摇曳的烛火下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暧昧且坚固的轮廓。
苏晚看着那在水中翻滚的红豆,那种由于由于食材在指尖摩擦而产生的真实感,让她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缓缓落了地。
在这末世里,不管真相有多脏,不管那些神灵有多高高在上。
只要这锅里的粥还没凉,她苏晚,就还是这片废土的主人。
极光号发出了由于压力过大而产生的沉闷低鸣。
窗外,那深不见底的裂谷深处,几道暗紫色的雷光一闪而逝,照亮了在那冰川缝隙中蛰伏的、数以万计的变异复眼。
那些怪物在嗅到那股由于由于红豆被煮熟而散发出的清香时,发出了贪婪且极其压抑的嘶吼。
但这声音传不进这温暖的后厨,这里只有木勺搅拌鼎底的摩擦声,以及那两个人极其微弱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苏晚盛出一小碗还冒着白烟的粥,递到了厉烬面前。
“尝尝,糖放得够吗?”
厉烬接过瓷碗,他看着苏晚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眼神中的冰雪彻底消融。
他低头喝下一口,那种温润、绵软、带着极高纯度生命能量的味道,在那舌尖炸开,一路暖到了他的心尖上。
“够了,老板。”
他轻声回答,那种由于由于满足而产生的声音,在那寂静的夜里,显得那样温柔且沉重。